一秒记住【笔趣阁小说网】xbiquge345.com,更新快,无弹窗!
而那人型焦炭的身上,显而易见的曾涌出过金色的血液。
只可惜,那些血液此刻已经完全凝固,变成了附着在身体表面的丑陋结晶。
(请记住台湾小说网解闷好,??????????.??????超实用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这…这是?」
见到这一幕,张道玄瞳孔微微一缩。
因为,此时的他,不仅仅是能看到,更能感受到,一股微弱到几乎无法感知的气息,从那具焦炭的胸口处,断断续续的传来。
那气息,就像是狂风暴雨中一朵随时都会熄灭的烛火。
挣扎着,不肯就此湮灭。
这下,张道玄的脚步,停住了。
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全身的血液好像都在这一刻僵住了,身体也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他认识那顶草帽,也认识那股即便微弱到了极点,却依旧带着一股子倔强与不屈的熟悉气息。
「噗通。」
下一刻,张道玄双腿一软,跪倒在地,碎石刺入他的膝盖,他却感觉不到丝毫的疼痛。
「王……老……前……辈……」
这一次,张道玄终于听清自己的声音。
他下意识的伸出不住颤抖的右手,想要去触碰那具破碎的身躯,但很快,那只手便又在半空中猛的停住。
是的,他生怕自己一碰,那具脆弱的「焦炭」,就会彻底化为一地齑粉。
泪水,混合着脸上的血污灰尘,从眼眶中缓慢而下,在他满是尘土的脸上,冲刷出两道狼狈的沟壑。
然而,他的呼喊,没有回应。
那具焦黑的身躯,依旧静静的躺在那里,仿佛已经听不到这世间任何的呼唤。
……
意识是玄妙的东西,王苍感觉自己的意识,正在从那具烧焦破碎的躯壳里被一点点抽离出来。
痛楚消失了,爆炸消失了,整个世界,陷入一种巨大深沉的寂静里。
他像一粒尘埃,在没有上下左右,没有光与暗的虚无中漂浮。
他成了一个看客,一个沉默的观众,被迫观看一场属于他自己的,没有开头,也没有结尾的电影。
虚无之中,有光点开始闪烁汇聚。
一个声音,由远及近,从模糊到清晰。
是夏日午后,知了不知疲倦的鸣叫。
记忆的画面,就此定格。
他变小了,小到整个世界都显的那么高大。
五岁的他,正蹲在布满灰尘的路边,用一根小树枝,百无聊赖地的戳着一个蚂蚁窝。
毒辣的太阳晒着他的后颈,空气里满是泥土被烤乾的味道。
还有邻居墙头爬出来的,那股甜到发腻的金银花香。
母亲的声音,像夏天的风一样温柔,从不远处传来:「小苍,快过来。」
他抬起头,看见母亲正站在自家的小院门口,在围裙上擦着手。
她的脸颊有些泛红,神情里带着一种他看不懂的兴奋与紧张。
他丢掉手里的树枝,踢踏着一双磨破了的凉鞋,哒哒地跑了过去,脚下扬起一小片灰尘。
然后,他看见了那个人。
一个男人,就那么站在正午刺眼的阳光里,身影被强光勾勒成一个模糊的剪影。
等王苍的眼睛慢慢适应了光线,细节才一点点清晰起来。
男人很高,壮得像头牛,手臂和脖子上的肌肉盘结着。
脸上交错着几道早已愈合的伤疤,有些是苍白的,有些则是让人头皮发麻的暗紫色。
他手里提着一个军绿色的帆布行李包,上面用白漆喷着「最高统帅部」几个已经褪色的字。
他就那么站着,一言不发,眼神直勾勾地落在那个小小的男孩身上。
王苍停下脚步,下意识地躲到了母亲的身后,只露了半个脑袋。
他见过这个男人的照片,但照片是平面的,是无声的,而眼前的这个男人,是活生生的。
他身上有风尘的味道,有汗水的味道,还有一股…锋利的味儿。
「小苍……」
母亲弯下腰,用手轻轻推了推他的肩膀,低声说,「叫人。」
男孩从母亲身后探出头,看着男人那张布满伤疤的脸,看着他那双一眨不眨的眼睛,心里没来由地感到一阵紧张和害怕。
「叫……叫爸爸。」
母亲的声音再次传了过去。
这个词,在他的嘴里显得很陌生。
他明明已经在镜子前练习过很多次,但对着眼前这个沉默高大的陌生人,他怎么也叫不出口,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男人依旧没有动,只是那么看着他,眼神里看不出喜怒。
一时间,天地间只剩下知了声嘶力竭的聒噪声。
终于,王苍鼓起全部的勇气,用近乎蚊子叫的声音,含糊的嘟囔了一声。
「……爸……爸。」
沉默。
接着,那座山一样的男人,动了。
他缓缓蹲下身子,将那张伤痕累累的脸,与男孩的视线齐平。
离得近了,王苍才发现,男人的眼神并不凶恶。
那里面,有一种很深很深的疲惫,还有一些……他当时看不懂的,湿漉漉的,像水一样的东西。
一只布满老茧,像砂纸一样粗糙的大手,伸了过来,有些笨拙地揉了揉他的头发。
男人咧开嘴,露出了一个笑容,一个有些别扭,不太熟练的,没有抵达眼底的笑容。
「哎。」
他的声音,像是从胸腔里滚出来的,低沉,沙哑。
就只说了这一个字。
可就是这一个字,仿佛将五年的空白,五年的思念,还有一整个世界他说不出口的话,全都浓缩在了里面。
那个夏天,「爸爸」这个词,渐渐失去了它的陌生感。
它变成了清晨地板上沉重的脚步声,变成了劣质菸草燃烧的味道,也变成了日落时分,那个坐在门槛上,讲着故事的,低沉的嗓音。
他的父亲话不多,尤其不喜欢谈论自己的感受。
可一旦聊起部队,聊起他所在的「青龙军团」,他的话匣子就像是生了锈的锁,被人用油给浸开了。
他会坐在那张掉漆的旧木凳上,用一块布,一遍又一遍的擦拭着他的军靴,直到那双靴子黑得能映出人影。
而那个小小的院子,也就在他的讲述中,变成了一片片遥远而危险的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