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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说是大一新生了，就是职业的射击手，也未必能做到。”
陆工透过玻璃，看向下方那道回候场区的身影。
“何教。”陆工忽然开口。
“嗯？”
“能请那位曹教过来吗？我有些问题想问问他。”
对方当时特地过来找何卫东说三号靶位的事，明显是想看看能不能调一个。
说明他跟这个女学生应该关系还不错。
“可以，我现在就给他打电话和。”何卫东掏出手机，跟曹飞跃说明了情况。
不一会，曹飞跃就上来了。
与先前略有些着急的样子比，他现在整个人十分放松。
“陆工，听说你找我？”
“能跟我说一下，刚刚三号靶位的女生情况吗？我有点好奇。”陆工问道。
“当然可以。”曹飞跃二话不说就将程竞星的情况抖了个干净。
“她是我见过射击天赋最好的，她不是现役，也没有教练，开学第一节射击课是她第一次上，以前没接触过射击。”
“我也就在上课的时候提点过几句。”
“这么说来，你推荐她参加选拔赛，是看她天赋好？”
“没错，这么有天赋的人，我也不想她埋没了，正好她感兴趣。”
陆工点头，看来这位曹教官对这个女生的天赋了解还不够深。
“室内这种条件。”
“逆光、机械风、停复吹，你们省队现役里，能全程不申请调整、六发均值过10.5的有几个？”
何卫东想了想，说得很实：“现役青队男女组，满打满算三个。”
“但他们都是练了三年以上，教练带着反复磨过三号靶位的。”
陆工点了下头，没有做评价。
“有点意思。”圆脸男人把平板收回来，翻到另一页。
那是他们今天来这个馆的真正目的。
靶道旁六组传感器在第四发到第六发区间采集到的风场微扰数据。
他拿程竞星的实际弹着点反推修正量，跟传感器记录的风速曲线叠在一起，算了个偏差率。
“老陆。”
他声音压低了半度。
“她没有接我们的数据终端，没看屏幕，纯靠体感。”
“她修正量跟我们仪器实测值的偏差，六发平均不到百分之十一。”
陆工终于开口了：“仪器有延迟，人没有，她估的不是风，是风稳定下来的窗口。”
圆脸男人愣了一下：“所以她比仪器快？”
“不是快。”
陆工把本子合上，塞进内兜。
“是她用的不是同一套逻辑。”
“仪器在追数据，她在等信号收敛。”
“这俩思路，做环境感知的人想了很久都没想通怎么简化到单兵层面。”
旁边有个裁判问道：“贺工，那她要是有我们这套传感器的读数，今天均值能到多少？”
贺工就是圆脸男人。
他摇了摇头，“这种假设没意义，给了她仪器，她反而要花时间学怎么读屏，反应链变长了。”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她现在的做法，比我们这套系统更接近能用。”
这句话落下去，看台上安静了几秒。
何卫东和曹飞跃瞳孔震颤。
他们当教练这么多年。
听人夸自家队员准，听过无数次。
第一次听一群搞军用设备的人夸一个大一女生，说的是比我们的系统更接近能用。
陆工站起来，理了理夹克领子，往出口方向走。
“人先记着。”他走到台阶口回头，跟曹飞跃说，“户外那场，基地那边我会打招呼，我们设备会全开。”
曹飞跃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看了吕志诚一眼。
吕志诚从刚刚开始，神情就有些紧绷。
他没想到，自己的安排不仅一点用也没有，还让陆工他们注意到程竞星这个人。
他想着要不要找个机会给宋雅打个电话。
曹飞跃突然朝他看过来，顺带将大家的注意力也引到他身上。
吕志诚摸向口袋的手不着痕迹地拿了出来。
“曹教官怎么这般看着我？”他面不改色地问道。
曹飞跃收回目光，笑了下，笑意不深。
“刚才那几个风口调度的记录，基地运维系统后台应该都有留痕吧？”
“我听说这种室内馆的中央空调，想定点定时控制某个靶位风口启停，得进中控权限才能操作，不是随便谁都能碰的。”
吕志诚脸上虚伪的笑僵了零点几秒。
何卫东愣了一下，他刚光顾着看成绩，没想那么多。
曹飞跃的话让他瞬间警觉。
第四发停风，第六发复吹。
时间卡得那么准。刚好全砸在三号靶位上。
哪有这么巧的事？
贺工的反应比他们都快。
搞设备的人对‘人为干预测试环境’这事儿天然敏感。
他们的传感器今天布在靶道旁，采集的风场数据是要拿回去做基线校验的。
要是有人从外部动了环境参数，数据污染了，回去得重跑。
“曹教，你刚才说，风口停和开的时机，不是赛程安排里的？”贺工问。
“馆里正常赛程，室内靶场空调全天恒定低速，不针对单个靶位启停。”
曹飞跃冷眼扫了吕志诚一眼。
“今天两点十八到二十二分，三号靶位风口异常两次，可以看裁判表，备注里应该写了。”
贺工跟陆工对了个眼神。
陆工没回头，手已经搭在手机上了，拨了个短号。
“基地运维，把今天下午射击馆中控操作日志截一份，含权限账号，半小时内发我邮箱。”
“对，就是省馆那边的接口。”
电话那头似乎问了句原因，陆工语气平淡：
“我们传感器采集的风场基线被环境干扰了，查一下是不是人为。”
“另外，把操作记录抄一份给省体育局纪检组，走个正规流程，别让人说我们越权。”
最后半句声音不大，但吕志诚听得清清楚楚。
早在曹飞跃提到出风口的问题，他背后已经出了一片冷汗。
现在听到陆工的话，他直接坐不住了。
“陆工，这样会不会小题大作了点，也可能是中控系统故障误触，要不还是回头我帮你们核实一下……”
陆工挂了电话，侧头看他一眼，目光像扫过一台异常跳码的仪器，不带情绪，但足够让人发毛。
“核实不用你费心，我们走自己的线。”
“体育局纪检那边也认识人，流程比我们私下核实干净。”
吕志诚听到这就知道没有转圜的余地了，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表情。
麻烦大了！
这个陆工是怎么回事！
不就是一件小事，竟然这么认真。
而且又不关他的事，有必要这么咄咄逼人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