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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放下笔，吹了吹墨迹，把那张纸折好，放进信封里。他没有写抬头，没有写落款。他知道这封信会到谁的手里。不是罗马的元老，不是那些拿着铁棍的暴徒，是那些跟他一样，在黑暗中摸索的人。他们也在找，也在想，也在问。神在哪里？神是什么？神为什么要这样？神为什么不那样？他们找不到答案，所以痛苦。他找到了，所以他要把答案告诉他们。
她醒了，从床上坐起来，揉着眼睛看着他。“你又写了一夜？”
安陵侯点点头，笑了。“写完了。这回真的写完了。”
她走过来，站在他身边，看着那封信。“写的是什么？”
安陵侯想了想，说：“写的是，神在哪里。”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找到答案了？”
安陵侯点点头。“找到了。”
“在哪里？”
安陵侯指了指自己的心，又指了指她的心，又指了指窗外那些还在沉睡的罗马人的心。“在这里。”
她看着他的眼睛，看了很久。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光。不是烛光，不是月光，是另一种光。那种光，她见过。在清河，在他杀那些世家门阀的时候，在他分那些地的时候，在他办那些学堂的时候，在他帮狄奥多西夺王位的时候，在他写那份奏折的时候，在他站在高塔上抱起那个婴儿的时候，在他面对那些暴徒的时候。那种光，一直都在。不是别人给他的，是他自己的。他自己的光。他自己的神。
她笑了，靠在他肩上。“你这个人，真是……怎么说呢，你不像人。”
安陵侯愣了一下。“不像人？那像什么？”
她想了想，说：“像神。不是那种高高在上、吃人不吐骨头的神。是那种……那种住在人心里、让人活得更好的神。”
安陵侯笑了，笑得很大声，笑得很开心。“那你是说，我成神了？”
她也笑了，笑得眉眼弯弯的。“嗯。你成神了。我的神。”
安陵侯低下头，看着她，看着她眼睛里的自己，看着她眼睛里的光，看着她眼睛里的爱。他忽然觉得，这个世界，没有神，也没关系。因为他有她。她有他。他们有彼此。他们有自己的光。他们自己的光，比任何神的光都亮。他们自己的爱，比任何神的爱都深。他们自己的路，比任何神指引的路都直。
窗外，天亮了。太阳从东边升起来，照在罗马的屋顶上，照在那些神庙的尖顶上，照在那座高塔的十字架上。新的一天开始了。安陵侯握着她的手，站在窗前，望着这个古老的城市，望着这些古老的人，望着这些古老的神。他知道，他会离开这里。他会回大楚，回清河，回那个有槐树、有石桌、有粗瓷碗的院子。可在他离开之前，他要做一件事。他要让这些人知道，神在哪里。不在天上，在人间。不在庙里，在心里。不在别人的嘴里，在自己的脚下。
他拿起那封信，走出房间，走出教会接待处，走过那些弯弯曲曲的街道，走过那些石桥，走过那些广场，走到元老院的门口。他把那封信交给门口的卫兵，让他们转交给首席元老。卫兵接过信，看了看，点点头，转身进去了。安陵侯站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了。
他走回教会接待处，走回那个房间，走到她面前。他伸出手，握住她的手。
“走吧，”他说，“我们出去走走。”
她点点头，跟着他走出房间，走出教会接待处，走上罗马的街头。街上的人已经开始活动了。卖菜的，卖肉的，卖鱼的，卖面包的，卖水果的，卖花的，卖陶罐的，卖布料的，卖首饰的，卖书的。叫卖声，讨价还价声，说话声，笑声，孩子的哭声，狗的叫声，混在一起，嗡嗡嗡的，像一锅煮开了的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