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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道黑影站在书架前，手指从一排排古籍的书脊上快速掠过，动作熟练而速度，显然不是第一次翻找这面书架。
他的目标看上去十分明确，手指直接略过功法秘籍和法器符。他在一个抽屉里的角落里，找到了几封信函和一份族内通讯记录。他没有打开来，而是一把把东西塞进怀里。
正准备转身离开，一道凌厉的劲风便从侧面朝他呼啸而来。
那黑影的反应也非常敏捷，在劲风一出现的瞬间便猛地侧身，堪堪避开了要害，但那一掌的余威还是擦着他的肩膀扫了过去，把他整个人带得踉跄了两步。在他还没站稳，第二掌已经跟了上来，这一掌，结结实实地打在了他的胸口。
骨头断裂的脆响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他闷哼一声，整个人被这一掌打得倒飞出去，后背撞在书架上，哗啦啦带倒了一整排的古籍，跌落在满地狼藉的书页之间，挣扎了两下想要爬起来，却发现肋骨断了至少三根，让他整个人呼吸一滞，面色痛苦。
房门从外面被猛地推开。
轩辕栋大步跨了进来，面沉如水，右手还残留着刚才那一掌未散的灵力余波。
轩辕铭紧随其后，手里扣着三张符纸，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倒在地上的黑衣人。再往后是抱着糯糯的傅凌枭，小姑娘趴在他肩膀上，一双乌黑的大眼睛滴溜溜地转着，最后落在躺在地上的黑衣人身上。
轩辕谦、轩辕严、轩辕策等人是跟着轩辕栋和轩辕铭赶来的，自然也听到动静，站在门口看到屋内的场景，皆是面色一沉。
轩辕铭气冲冲走到那黑衣人面前，弯下腰一把扯下了他脸上的黑色面罩。
面罩下露出的是一张在场所有人都认识的脸——轩辕光。
轩辕光三十出头，旁支弟子，平时跟在轩辕束身边做事，老实本分，话不多，做事却稳妥可靠，在年轻一辈的旁支里算是颇受器重的。也正因为如此，他背轩辕束带在身边用着，进出轩辕束的院子从未有人起过疑心。
“阿光？”轩辕铭看清那张脸之后，整个人愣了一下，不可置信地往前迈了一步，一脸气愤“怎么是你？你……大哥待你不薄，你为什么要这么做？那些东西你拿去给谁？”
轩辕光抬起头，嘴角还挂着一丝没擦干净的血迹，脸色白得吓人。他看着轩辕铭，又看了看从床上缓缓坐起来的轩辕束，嘴唇剧烈地哆嗦着，像是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糯糯忽然拍了拍傅凌枭的肩膀，示意他把自己放下来。
傅凌枭看了她一眼，确认她不会乱跑，才弯腰把她放在地上。
糯糯走到轩辕光面前蹲下来，歪着脑袋看着他的眼睛，然后伸出小手在他面前轻轻晃了两下。
似乎是确认了什么，糯糯的小眉头微微拧了起来，转过头看向轩辕铭，“小舅舅，他不是不想说，是不能说。他的身体被别人控制了，灵魂被锁在身体里面，有一个更厉害的人在用他的嘴说话，用他的手做事。他自己没有办法。”
话音刚落，轩辕光的身体忽然剧烈地抽搐起来。他的脸上浮现出一种极其痛苦的表情，像是在拼命地挣脱什么束缚，额头上的青筋一根一根地暴起，瞳孔剧烈地收缩又放大。
轩辕光看向轩辕束，用尽全身最后的力气，从喉咙里挤出几个断断续续的字来：“是……二……夫人……威胁……”
话没说完，他的身体猛地一僵，眼睛瞪得极大，然后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从身体里抽走了所有生机，软软地倒在了地上。
糯糯伸出小手在他眉心探了一下，然后收回手，抬起头看着轩辕栋和轩辕束，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惋惜和气愤，“他死了。灵魂也没有了……被那个控制他的人一起捏碎了。”
房间里陷入了一片死寂。
轩辕光最后吐出的那几个字，在场人，都是修炼的人，所以都听清楚了。
二夫人？威胁？整个轩辕家，能被称为二夫人的，只有一个人，那就是葛芙。
轩辕栋的面色铁青，目光从地上那具已经没有了任何魂魄残留的尸体上掠过，然后转过头，看向跟着一起进来的轩辕策。
轩辕策眼底闪过一抹慌张，紧张地说道：“大哥……你不是……轩辕光的话，你不会真的信了吧……葛芙才从郊外那边的宅子回来，她怎么可能会做这些？再说了，她也不会修炼法术，更不可能控制轩辕光……大哥，是不是轩辕光，故意这么说的……”
轩辕创和轩辕宏同样脸色凝重，他们心底，是不相信自己母亲会做这些事情的。就算会做，但也不可能控制得住轩辕光！
轩辕谦和轩辕严没说话，今晚的事情，着实让他们震惊。
而且，他们也看得出来，今晚的事情，大哥他们似乎早有预料。而且，看阿束的神色，似乎……情况也没那么糟糕。
轩辕栋那双素来沉稳的眼睛里此刻没有半分温度，他神色带着惯有的上位者的威严，缓缓说道：“你问我轩辕光是不是故意这么说的？然后呢？你想表达什么？”
轩辕策顿时一哽，脸色十分难看。
轩辕栋厉声说道：“轩辕光这个人，我们都清楚，他在你眼里，有这个脑子？一个被控制到连自己的嘴都张不开的人，在临死前最后一口气，有必要编排出那些话来？还是说，葛芙跟轩辕光之间，有仇恨？”
轩辕策被他这一连串反问堵得哑口无言，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他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轩辕栋已经不再看他了。
轩辕栋低下头，目光落在轩辕光那双至死都没有合上的眼睛上，沉默了片刻，然后弯下腰，伸手轻轻覆上他的眼睑，将那双眼睛合上了。
他直起身来，语气依旧是那种不带任何情绪起伏的沉稳，浑身气场强大，带着轩辕家家主的气场，“查！从今天起，二房所有人不得离开主宅半步，所有通讯法器一律收缴。二夫人葛芙即刻起禁足院内，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探视。今晚的事，在场的人有一个算一个，谁敢往外透半个字，以叛族论处。”
轩辕策还想说什么，被站在旁边的轩辕谦一把按住了肩膀。轩辕谦朝他微微摇了摇头，那眼神里的意思很明白：大哥正在气头上，你现在说什么都是火上浇油。
轩辕创和轩辕宏的脸色也极其难看。他们站在人群后排，低着头，嘴唇抿得死紧。
他们到现在依旧不相信自己的母亲会做这些事，在他们的印象里，母亲虽然性格强势，心眼多了一些，但说到底只是个不会术法的普通人，怎么可能控制得了轩辕光这种修为不弱的旁支弟子？可轩辕光临死前那句断断续续的话所有人都听到了，而且他说话时那个痛苦到扭曲的表情，也绝不是装出来的。
糯糯被傅凌枭重新抱回怀里，趴在爸爸肩膀上，偏头看着地上那具已经没有了任何魂魄残留的身体，小眉头拧得紧紧的。
她忽然转过头，凑到傅凌枭耳边，用只有父女俩能听见的声音小声说道：“爸爸，其实那个坏坏的二外婆身上，有跟大舅舅丹田里一样的味道。就是那个煞气的味道，但是比大舅舅那个要淡很多很多，好像是很久很久以前沾上的，一直没洗干净。”
傅凌枭愣了下，他低头看了女儿一眼，冲着她摇摇头，小声说道：“这件事，暂时不要说。等没人的时候，跟你外公悄悄地说……”
糯糯立即点点头，像是得到了什么了不起的任务。
此时卧室里，安魂香的残余还没散尽，书架倒了一地，最重要的是轩辕光死在这里，魂魄泯灭，残留的煞气和怨念需要时间来净化。所以，轩辕束的卧室暂时不能住了，而且他的院落，也不见得安全。
轩辕栋当即做主，让轩辕束暂时搬到轩辕铭的院子里养伤，兄弟俩住在一起也有个照应。
轩辕铭二话不说便应了下来，让手下弟子去收拾自己的偏厢，又亲自扶着轩辕束出了院门。
傅凌枭抱着糯糯走在轩辕栋身侧，一行人穿过回廊，绕过假山，往西院的方向走。
夜风从松柏林间穿过，带着深秋特有的凉意，轩辕栋的步子放得很慢，显然是在等跟在后面的轩辕谦和轩辕严先行离开。
糯糯趴在傅凌枭的肩膀上，大眼睛滴溜溜地转了一圈，确认周围除了他们几个人之外再没有旁人，这才伸出小手轻轻拍了拍傅凌枭的肩膀，示意他把自己放下来。
傅凌枭弯下腰把她放到地上，小姑娘立刻跑到轩辕栋面前，仰起小脸，朝他招了招手，那意思是，外公你弯下腰来，糯糯有悄悄话要跟你说。
轩辕栋那张素来威严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极淡的笑意，他弯下腰，把耳朵凑到糯糯嘴边。
小姑娘的气息温温热热地扑在他耳朵上，声音也不大，“外公，糯糯告诉你一个秘密，那个坏坏的二外婆身上，有跟大舅舅丹田里一样的味道。就是那个黑黑的煞气的味道，但是比大舅舅那个要淡很多很多，好像是很久很久以前沾上的，一直没洗干净。爸爸让糯糯等没人的时候告诉外公，外公，你可要记住了哦……”
轩辕栋脸上表情顿时一僵，眼底翻涌着极其复杂的神色，有震惊，有了然，也有一闪而过的杀意，还有一丝淡淡的愤怒。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伸出手轻轻揉了揉糯糯的发顶，原本紧绷着的脸，慢慢揉开了些，温声说道：“外公知道了。糯糯做得很好，这件事暂时不要告诉别人，剩下的交给外公来处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