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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婴却是料错了。
妹妹走后,卫珩在原地一动不动地枯坐了半晌。
人走了,帐中一片狼藉,铺天盖地都是她甜腻的气味,像熟透后被人毫不留情捏碎揉烂酿出酒味的果子。
金盘就摆在他的手边,她上回留下的抱腹浸透了她的清液。
他该用它“解毒”,却只是挑起细带看了看,又扔了回去。
他拿起枕边的药囊,将纱帐放下,接着是锦幔,然后绕过屏风,出了卧房,阖上门,去了书斋。
他找了个铜盆出来,点上炭火,从书架上抽出已快画完的东山别业图稿,展开看了眼,毫不犹豫地投入火中,许多个日夜的心血很快被火吞墨,化作灰烬。
接着他又拿起烟灰色的纱囊,上面的竹叶一看便知是随手绣的,不比昨夜谢旭腰间悬着的那枚,只一眼便能看出无论配线还是绣工都花了十成心思。
他将香囊扔进铜盆里,冷眼看着火舌舔上来,绡纱卷起,竹叶瞬间焦枯了一角。
他的心尖好像也被火燎了一下,不等回过神来,已伸出手将烧剩一半的纱囊从火中抢出来,手背碰到滚烫的铜盆,当下却没什么感觉,用手将纱囊上的余火捂灭了,又将散落一地的香药捡起来收拢好,这才发现手背上烫红了一片。
他将那烧剩一半的纱囊并香药一起塞进锦袋,收进案头的箧笥里。
她已经许久不曾送过他亲手缝制的东西,或许是长大了知道男女有别,或许只是没有必要。
只有讨好别人时,才会为了避嫌捎带也送他一个。
这样不值钱又没心意的东西,却烧不得也扔不得。
珍藏不得,显露不得,摆脱不得。
……
卫婴睡到晌午,梦游似地爬起来送别谢家兄妹。
她一夜缺觉少眠,困得眼睛都睁不开,直到见了谢旭,忽然记起昨夜在长兄门前遇见过他,睡意吓醒了大半。
好在谢二郎神色如常,待她的态度也与昨日一般无二。
谢旭和卫珩一样都是七情不上面的人,卫婴仔细观察,仍看不出什么端倪。
不过昨夜悬在他腰带上的纱囊不知去向,叫她隐隐有些不安。
他会不会认出了她的身形?
可她戴着帷帽,又披了氅衣,遮蔽了身形,连长兄都认不出来,何况与她才认识的谢旭呢。
她迟疑了一下,装作不经意地问道:“水上蚊虫多,谢家阿兄怎么没戴那药囊?”
谢旭自然懂得她的意思:“行旅之中怕弄污了卫家妹妹心血,收到了行囊里。”
昨夜他还称她“妹妹”,今日加了“卫家”两字,距离又拉了回去,卫婴心便沉了沉,若无其事地微笑:“一个纱囊值当什么,若谢家阿兄喜欢,我再做便是。”
谢旭瞥了卫珩一眼,又向她笑了笑:“怎好一直劳烦卫家妹妹。”
卫婴心下有不祥的预感,莫非仅凭昨夜一个身影,他就起疑了?
这男子怎么就这么多疑呢?一般人会怀疑兄妹之间有事吗?会这么想的人自己恐怕也不是什么正人君子吧!
可她不在乎谢旭是不是君子,只在乎他究竟娶不娶她。
正想着趁还未别离再转圜转圜,谢昙却一把抱住了她,眼泪汪汪:“婴娘,才相见又要别离,叫我怎么舍得下你……”
卫婴也顾不上谢二郎了,忙柔声细语地安慰谢昙,保证日日往谢府去信,一回建康立刻去见她,谢昙才抽了抽鼻子:“对了,昨日我问了阿银,她说有高僧说你有劫难,要她禳灾,所以要在别业住满四十九日,是真的么?”
卫婴只觉耳边仿佛有雷滚过,嗡嗡地作响,连忙去看长兄,只盼着他没留意这边,可偏偏一转头便发现他正盯着她看,深静的眼眸比今日的湖面还平,叫人看不透。
她心下飞快地盘算,若是长兄问起,她就说是她交代阿银对外的说辞。
心下稍定,她对谢昙解释:“是早先陪祖母去永庆寺进香时寺主算出来的,阿银的八字正好合了寺主说的贵人命格,我便宁可信其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