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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回来了。
他没有去开门,若是现在看见妹妹,他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
他取了帕子擦净手,用白纱缠裹起来,再洗净小银刀。
他起身走到院子里。
今夜是十四,月色澄明。
这样的月色,妹妹本该与他一起在庭中赏月的。
妹妹的眼睛也似月,平素是弦月,弯着眉眼笑起来像月牙,微微吃惊地睁大了便是满月,只是这月亮总是在水波里摇晃着,叫他看不真切。
因他是荷塘下的水鬼,埋在淤泥里,被水草缠住手脚,和根茎枯叶一起腐烂,用尽全力抬起头也只能看见一个模糊冷清的月影,光照不到他这里。
为什么妹妹还没来?
地道三十一丈,回到房中,再从清圆阁绕到这里是二百六十七丈,妹妹的步幅是九寸,她半刻钟前就该到了。
为什么还没来?
杀了她杀了她杀了她。
把她拖下水,拖进淤泥里,用这双水鬼惨白的手掐死她,熄灭月亮,把月亮吞进肚子里。
为什么妹妹不能只看着他?
从前她仰人鼻息,只能看着张氏,看着太后,看着每个比她强大的人,那不要紧,终有一日她只需要仰仗他一人。
可明明谢家女和那婢子什么也给不了她,为何她总是看着他们?
门开了,妹妹走进来了。
更漏声戛然而止。
他站起身,沿着廊庑朝她走去,弯起嘴角,弯起眉眼,把纠缠勾连的庞大根系埋回淤泥底下,小心翼翼地露出一叶薄嗔:“妹妹终于舍得回来了?”
……
长兄一定是生气了。
卫婴沿着密道往回走,一边走一边飞快地在心里盘算。
她一早便料到卫珩会生气,可她舍不得谢昙,更舍不得这难得喘口气的机会。
于是她骗自己,只是一顿饭罢了,至多两个时辰。他们数月来日日朝夕相对,长兄不会与她计较这一两个时辰的,从前一别就是数月半年,不也过来了么?
可那扇上锁的门让她心里没底。
不知不觉走回密道的另一头,她回到房中,在榻上坐了会儿,饮下的菊花酒开始往上熏,她有些发晕。
今日在谢家园子里逛来逛去,走了不少路,腿脚也有些酸胀了。
既然长兄将门锁了,想必是不愿见她,那她不如顺水推舟好好歇息一晚,若他气消了皆大欢喜,若他气未消,明日多哄哄也就是了。
左右大晚上的她也不好大摇大摆走明路去长兄的院子。
卫婴思忖着便要吩咐婢女备水沐浴,可刚张开口,心头忽然涌出一股强烈的不安,后背上也阵阵发凉,像是屋子昏暗的角落里有条蛇在盯着她。
她连忙起身,叫翠翘去将她从谢府带回来的螃蟹取一篓来:“趁着新鲜,我给阿兄送去。”
螃蟹哪用得着亲自去送,但翠翘自不会多说什么,让另一个婢女提着蟹篓,自己提着灯在前照路。
到得长兄院外,卫婴让翠翘和靺鞨将蟹拿去长兄的小厨房,一个人进了院子。
偌大的院子里没有一个僮仆,只有一盏盏风灯将廊庑照亮,像一条回环的光路浮在黑黢黢的院落里。
不多时,卫婴便见熟悉的身影出现在廊庑尽头。
卫婴的心脏瞬间揪紧,旋即又松了一口气。
他既然来迎她,想来并未气得太狠。
走近了,卫婴看清楚他唇边浅浅的笑意,快步走上前去。
“妹妹终于舍得回来了?”长兄淡声道。
卫婴彻底放下心来——若他一点嗔意不露,她反而害怕。如今这样,不过是要她哄一哄他。
卫婴是最擅长哄人的,带着几分羞恼唤了声“阿兄”,便窝进他怀里:“许久未去谢府,谢夫人留饭,我一个小辈怎么好坚辞。”
长兄摸了摸她的手:“手这么凉,氅衣呢?风寒才痊愈没多久,再病了怎么办?”
一边说一边解了自己外衣披在她身上。
“还不是怕你生气,急着来找你,连氅衣也忘记穿了,”卫婴不自觉偏头嗅了嗅衣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