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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姜大爷一个人穿针引线忙得有点慢,老韩叔也不在旁边干坐着了。他伸手从旁边那个锈迹斑斑的铁盒里翻出一把备用的梭子,吹了吹上面的灰,往手心里吐了口唾沫搓了搓,搭手也跟着帮忙。两个老爷们盘腿坐在地上,一人扯着渔网的一头,借着门卫室里那盏昏黄的灯泡,眯着眼,粗大的手指捏着细细的梭子,在网眼间上下翻飞。那架势,就像是两位老将军在大战前夕,亲手修补自己的战甲。俩老爷子边补边叨叨,姜大爷嫌弃老韩叔穿网眼的手艺太糙,老韩叔嘲讽姜大爷这破网补了八百回早该换新的了,谁也不服谁,可手上的活却越来越默契。
俩人这一忙活,时间可不短。从月上中天一直补到后半夜,院子里的鸡都叫了头遍,等最后一个破洞补完,姜大爷把网拎起来对着灯光检查了一圈,满意地点了点头。老韩叔伸了个懒腰,骨头嘎嘣作响,两人对视一眼,眼瞅着墙上那个老挂钟的指针已经划过了凌晨三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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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大爷瞅了瞅时间,又看了看院子里静悄悄的几间屋子,拍了拍手上的碎网线,对李越说道:「越子,家里这娘几个都还睡着呢。要我说,咱把大山和建设留家里看家,咱把侯三给带上。到时候你俩小子得跟着出点力,负责砸冰窟窿!这可是个力气活,我和你老韩叔指挥,你俩执行。」
李越一听这话,立马贫上了,把棉袄往身上一裹,做出一副受害者的委屈表情:「啥呀大爷,你刚才不是跟老韩叔俩约战了吗?又是比谁砸冰窟窿快,又是比谁下网上鱼多的,我一听还寻思今天没我俩啥事了,就在旁边给你们当观众鼓掌就行了。咋扭头就成了我俩砸冰窟窿了?这跟刚才说的剧本不一样啊!」
姜大爷一听这话,把手里的梭子往铁盒里一扔,笑骂道:「赶紧滚蛋嗷!我和你老韩叔俩人加起来都快一百五十岁的人了,黄土都埋到脖颈子了,你还真舍得让我俩老胳膊老腿去砸那冰窟窿?你知道那江面上的冰冻得有多厚吗?好几尺!一冰穿子下去虎口都给你震麻了。你小子年轻力壮的,这种体力活你不干谁干?少废话,赶紧去叫侯三起床!」
李越其实也就是嘴上贫两句,哪里是真的不想干活。他嘿嘿一笑,转身就去了偏房。推门进去,侯三裹着棉被睡得正香,呼噜打得那叫一个有节奏,一声高一声低,完全不受外界干扰。李越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兄弟,起床了!」
起初侯三迷迷糊糊翻了个身,把被子往头上一蒙,看天还没亮,嘴里嘟囔着「这才几点啊,让我再睡会儿」,有点不大愿意起来。可当听到是跟着姜大爷出门去江上下网逮鱼的时候,这小子一骨碌就坐起来了,被子一掀,眼睛鋥亮,立马来了精神了。窸窸窣窣地把棉袄棉裤往身上一套,腰带一勒,棉帽子往脑袋上一扣,连脸都没顾上洗一把,踩着鞋就跟李越出门了。
爷四个趁着天边还没泛鱼肚白,挤进吉普车里。李越把车发动起来,暖了暖车,哈城冬日的凌晨,寒气逼人,挡风玻璃上结了一层薄薄的霜花。车灯在漆黑的夜色里劈出两道雪亮的光柱,发动机的轰鸣声打破了黎明前的寂静。车子刚驶出院门,李越握着方向盘开口问道:「大爷,你今天打算带我们去哪下网?是去江岔子那边,还是去内河汊子?」
姜大爷坐在副驾驶上,琢磨了一下,用粗糙的手指在车窗上胡乱画着地图,说道:「越子,这市里周边的几条内河里头吧,虽说三花五罗也不缺,这些年我也没少在那几个老窝子下网,但是那地方去的人多,网眼密得像梳头似的,鱼早就被刮得差不多了,出的货还是不如外面大河套子里头宽绰。那大河套子水面宽,水深溜大,大鱼才爱在那儿猫着过冬。」他顿了顿,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缕属于年轻人的冒险光芒,「今天有你小子这四轮子,咱就不用骑自行车吭哧吭哧蹬好几个钟头了。我看乾脆咱去个远点的地方,我带你们去老林子河!那地方我年轻那会儿骑自行车去过几趟,在咱哈城往北出城,好几十里地,路还不好走,以前光骑车来回就得搭进去一天的功夫,所以一般打鱼人都不稀得往那边跑。可那地方水底下的水草肥,有大鱼!今天咱开车去,这会出发等到了地方天也就蒙蒙亮了,正好赶上鱼群早晨觅食的时候下网。」
出了城,路就不比市区里的柏油马路了。刚开始还是压得还算平整的砂石路,越往北开路越窄,雪也越来越厚,路两边的积雪被风刮出一道道鱼鳞般的雪浪。车轮碾在冻得硬邦邦的雪壳子上,发出咯吱咯吱的脆响。路两边是一望无际的白桦林和松树林,树梢上挂着厚厚的雪挂,偶尔被车灯扫过,反射出星星点点的银光。天边那颗启明星还亮着,预示着今天是个绝佳的大晴天。
开了少说两个钟头,从满天星斗一直开到东边天际泛起鱼肚白,又从鱼肚白开到了朝霞满天,爷几个总算到了姜大爷口中说的那段老林子河的河沿子上。河面宽阔得像个银白色的大盆,两岸是茂密的森林,清晨的薄雾在河面上飘荡,吸一口空气,冷冽得肺管子都发紧。
李越把车停在河岸上,挂上空挡,探头看了一眼河面,觉得冰面硬邦邦的,寻思着能不能把车直接开上冰面:「大爷,我再往里开一点!咱把车往河当中间停一停,等会儿搬东西省点力气,不然这好几趟来回搬网搬家伙,够我俩跑一壶的!」
说着他就要挂挡往里开,姜大爷一听这话,吓得差点没从座位上弹起来,一巴掌拍在李越握方向盘的手背上,急声说道:「你可老老实实地把车停这儿吧!再往里开,咱爷四个就得洗冰水澡了!也就是你脚下这边上,河底下的暗溜没有那么大,冰层才冻得厚实点,算是勉强能经得住你这铁疙瘩四轮子。你再往河中间走走,那地方看着冰面挺平整挺厚实,其实底下暗溜大得吓人,流水把冰从底下往外掏,根本结不了那么厚的冰,等下把车给漏下去,咱这一车人全得交代在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