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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你情愿吗(第1/2页)
孟书宜轻轻推了推谢禹的手臂。
“你瞧着,他俩般配不般配?一个清俊,一个美貌,是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论身份,分明是我高攀了曹吟。可她偏要逼谢禹开口,要他亲口附和这门婚事。
这番作为,她是在提醒自己的未婚夫婿,一定收起那些多余心思。他于我,只能放手,往后不可有分毫僭越。也是在提点我。
谢禹目光淡淡扫过我,又落向一旁的曹吟,神色平静无波:“你行事,自然有你的道理。”
他说相配,可身份分明不配,若说不配,他又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嫌疑。想来,这句回答最合宜。
孟书宜笑容愈发明媚。
“那就这么定了。”
话落,孟闻舟轻嗤:“婚姻大事不问父母,不问凶吉,就这么定了,如此草率之人,也能够入朝为官?”
我心中一沉。
朝廷里,都是与孟家父子交好的,哪怕并不服气,面上总是一派恭维。何况新科榜眼而已。孟闻舟随口一声斥责,便能够叫曹吟的仕途止步于此。
曹吟倒是不卑不亢。
“将军有所不知,我父母早亡,从小寄人篱下见惯了冷眼,养育我的婶婶曾帮我去说过两门亲事,都遭了嫌弃。那时我便立誓,若是有貌美贤淑的姑娘肯嫁于我为妇,我感激不尽。”
三言两语的,将他娶我这个决定说了个合情合理,也不突兀,反而显得实诚不忘本。
孟书宜对哥哥翻了个白眼。
“哥,你是何不食肉糜呢。平常百姓家能娶到媳妇就是件喜事,洞房夜盖头一掀,是个漂亮姑娘,那都得欢喜得不行。何况江桃模样不寒碜。”
孟闻舟冷笑:“草莽村妇也就罢了,江桃连个完璧都未必是。就算平常人家娶妻,也得看家世清白吧?”
我垂着眼眸,指尖紧紧攥住衣料。
原以为只要我不在乎,这事就不能成为捅进我心口的尖刀。
可被人如此赤裸裸地谈论,像是被当众扒了衣衫,一时之间,竟难堪得恨不得掩面逃避。
明明我什么都没做错。
我目光越过摇曳的烛火,看向谢禹。
谢禹目光低沉,视线落于昏暗地面,不知在想些什么。
他完全没有开口的打算。
“什么叫家世清白,”我声音轻却平稳,“男子的清白在于德行名节,女子的清白却在于身下,这是什么道理?”
权贵们视女子为消遣玩物,挥之即来招之即去,又瞧不上女子贞节有亏。
这又是什么道理?
孟闻舟面上笑容愈发恶劣。
“你这是承认了,你不是完璧。怎么回事啊江桃,既然要嫁给曹吟了,没有清白的来龙去脉,是不是该与他说清?”
他又将目光转向曹吟,语气轻慢:“你对你未过门的新妇,有几分了解?”
曹吟嘴角牵了牵,未能说出什么话来。
正在这时,竹帘被下人掀起,外头响起另一道清润如玉的声音。
“一个男子,将女子清白挂在嘴上,不知全貌的还当你是哪个迂腐老朽,终日没点正形,光学了长舌妇的本事。”
我闻声望去。
太子萧景初着一身淡青色便服,抬步走入雅室之内。他身后没有跟着大张旗鼓的仪仗,只有一名贴身内侍,却依旧透着久居上位的从容与威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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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座几人皆起身。
孟氏兄妹站着行礼,我和曹吟跪在地上。
逼仄的雅室之中,原本便只够容纳一张四方桌,一时之间有些人满为患。
“起来吧,”萧景初说笑的口吻道,“闻舟,你诗文没背几篇,倒是研读了女戒,学以致用?”
这话里嘲弄指责的意味很浓。
大丈夫志在千秋,为难弱势女子,非君子所为。
孟书宜赶紧道:“太子哥哥,我哥哪有闲心读什么书,他就性子不好,爱捉弄姑娘,我也常说他。”
话落,她挥手示意我跟曹吟出去。
太子来了,总要坐下来喝杯茶,可哪怕新科榜眼,也是不配与太子同席的。我更不配留在里面,里头不缺端茶倒水的。
出来也好。
外头夜风吹在身上,我呼吸顺畅了许多。
本该同曹吟分道扬镳,他快走几步,追了上来。
“江姑娘。”
“曹大人。”我恭谨。
曹吟立在月光底下,梳得一丝不苟的乌发以玉簪束起,素色锦袍被夜风吹得微微浮动。
月华漫过他的眉骨,将那张清俊的面容衬得愈发温润。
他似乎有些涩于直视我眼睛,视线落入旁处,轻声道:“方才的话,你不必放在心上。人在舟上,难免随波逐流,许多时候并不能由得自身,何况女子在这世道本就不易。正人君子,也是不会去无端耻笑轻蔑一个女子的。”
我说:“谢曹大人。”
他本不必与我多嘴,说这些,是出于善心的缘故。毕竟许多女子视颜面如命,遭不住那般羞辱。
曹吟顿了顿,道:“二小姐既然有这打算,应当还会再提。故而我想问问你的意思,若你不愿,那我想法子婉拒……”
我原本担心着孟书宜为难我。
可今日见到她为我挑的夫婿,便知是我狭隘了。她不喜我,大可以拿歪瓜裂枣安顿了我,可她却选中曹吟。
曹吟年少得志,模样又好,还没有世家公子的倨傲,自然算得上良配。
为我选这样一条退路,还向曹吟承诺了好前程,孟书宜是在竭尽所能,求一个皆大欢喜的局面。
难怪谢禹每每谈起她,口中都是夸赞。
可尽管她贵为大将军的千金,有些事,未必能如她所愿。
“没有不情愿。”我指尖轻轻摩挲袖边,缓缓又开口,“只是方才孟闻舟说的那些话,你可能没听明白。”
曹吟微微一愣,似是在思虑我说这话的用意,继而如沐春风的笑了笑。
“江姑娘,那我也同你说些掏心窝子的话,我幼时,阿爹曾经得过一场重病,为了救阿爹的性命,也为了养活我,我娘将自己典了,典给了当地的县太爷,典了两年。”
在我错愕的目光中,他继续道:“可惜买了药,阿爹的命也没能续上多久。阿爹过世之前,对我千叮咛万嘱咐,不可容外人鄙夷阿娘,谁说闲话,必得狠狠骂回去。”
“一定要好好孝敬阿娘,她是世上最好的媳妇,也是最好的阿娘。”
曹吟说着,唇边衔了苦味:“可阿娘嘴上从来不说,心中到底过不去那两年,得空便打水擦身,一遍遍的。阿爹走后不久,她也抑郁而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