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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大肥羊来了(第1/2页)
工人医院二楼。
张池先到刘梅的诊室把办公桌擦得干干净净,病历本码得整整齐齐,又把地拖了一遍,然后才回到自己诊室。
他刚拿起抹布要擦桌子,诊室的门就被推开了。
一个圆脸上长了几点雀斑、笑起来眼睛眯成月牙的微胖护士端着托盘走了进来,笑嘻嘻地说道:
“怎么样张池,是不是觉得一下安静了许多,有些不习惯啊?有些人走了,有的人想得慌吧?”
张池抬头看她一眼,手继续在桌上擦着:
“许飞啊,有你这麻雀在,怎么可能安静得下来?一大早就叽叽喳喳的。”
许飞是宁影在医院里的好友兼眼线,以前宁影在的时候,打饭的活儿,都是她跑腿,张池跟着沾了不少光。
许飞一听这话顿时大怒——眼下麻雀正被列在四害之中,张池这话不就是在拐着弯说她是害虫?
她把托盘往诊桌上一搁,用力挥舞了一下肉墩墩的拳头,咬牙切齿地威胁道:
“别以为小影走了就没人看着你了!
张池,我告诉你,小影走之前都给我交代任务了——
让我盯紧你,然后每月写一封信寄到港岛去,把她走后你的所作所为原原本本地汇报一遍。
她家里会把我的信转寄给她的。哼哼,你怕不怕?
你要是不老实,我就在信里写你天天和女病人眉来眼去。”
张池把手里的抹布往她手里一递,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我怕你擦不干净。我这张桌子可是要天天消毒的,病人来了就趴上面。”
许飞气得发抖,一把从张池手里夺过抹布,一边用力擦着桌子,一边放狠话,说她一定要在信里把今天的事写上。
等她擦完了,张池又顺手递给她拖把,指了指地上,说道:
“桌子擦完了,地也得拖。你们护士长昨天说了,诊室卫生也要保持。”
许飞瞪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最终还是接过拖把干了起来,嘴里还不停地念叨着“我要把你写进信里”。
张池靠在窗边,看着脑海里不断蹦出的来自许飞的负面情绪值,嘴角往上翘了翘——
+16,+18,+20,这小护士的火气倒是不小。
好在等许飞呼哧呼哧地拖完地,累得额头上都沁了一层细汗,张池从口袋里变出了一颗红虾酥糖,笑呵呵地递了过去:
“干点活,生什么气?吃颗糖消消气,气大伤肝嘛。
你们学护理的时候没学过?肝气郁结,容易长斑。”
许飞原本鼓着的腮帮子,一下子松了下来,眼睛一亮,气鼓鼓的脸上重新出现了那对月牙。
她接过酥糖,剥了糖纸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笑道:
“要不要我每天来帮你干活?你这儿比住院部有意思多了,至少还有糖吃。”
张池没好气地拿起抹布继续擦桌角,头也不抬地说道:
“你觉得我请得起每天一颗糖?
快去忙吧,一会儿你们护士长查岗找不着人,又该骂我了。我要看书了。”
等许飞出了门,走了几步才咂摸过味来——不对啊。
张池刚才从头到尾,对宁影的事好像完全没再关心,连一句“小影在那边怎么样”都没问。
她回头看了一眼那扇已经关上的诊室门,心里替宁影叹了口气。
这人,心肠也太硬了。
张池坐到诊桌前,从抽屉里拿出那本《素问》来翻开,找到了上次读到的那一页。
说来有趣,前世他就是一个学渣,拿起课本就犯困,让他在教室里坐上四十分钟比蹲大狱还难受。
可这一世,他是真心想学能耐——想学书里的每一个知识点,想弄明白每一段经文背后的医理和引申。
所以看起书来不仅不觉得辛苦,反而有一种如鱼得水的畅快。
每一行字读进去,脑子里都能浮现出对应的脉象、舌苔和方药,好像那些知识本来就该在那里,只等着他去捡。
他读得专心,连走廊里护士们交班的说话声都没听见。
刘梅上班来了后,从诊室门口经过,往里看了一眼。
透过半掩着的门,她看见张池正坐在诊桌前,脊背挺得笔直,手里拿着一本《素问》,
眉头微皱,嘴唇轻轻动着,显然是在默念背诵。
他翻过一页,拿起钢笔在笔记本上记了几行字,又接着往下看。
向来严肃的刘梅,站在门口看了片刻,也不禁露出一抹笑意。
勤学的孩子,总是让人喜欢。
诊室里的病人开始多起来,张池把书收进抽屉,换上白大褂,开始接诊。
一上午看了七八个病人,有来复诊的老病号,也有初诊的新面孔。
他望闻问切,开方扎针,忙而不乱。
快到中午的时候,他刚送走最后一个病人,正低头整理病历,走廊里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和说笑声。
紧接着,诊室的门被敲了两下,护士长推门进来,身后跟着后勤王主任。
张池站起身来迎了迎,把钢笔搁在病历本旁边,问道:
“王主任怎么来了?是哪里不舒服?您坐。”
王主任哈哈笑着,那张圆脸上堆满了客气,连连摆手道:
“不是我,不是我。
是李副厂长——不知道是不是昨晚上没休息好,今天精神不好,有些头晕。
听说你针灸扎得好,就请你过去看看。
李副厂长再三叮嘱我,一定要对张大夫客气些,说要尊重有能力的人。
张大夫,您看——是不是麻烦去一趟?”
他说话时微微弯着腰,态度比平时在食堂里跟傻柱说话时客气了十倍不止。
张池被他这“您”字叫得有些哭笑不得,一边收拾出诊箱一边气笑道:
“王主任,论岁数您也是长辈,这个‘您’实在担待不起。
我的职责就是为轧钢厂的工人服务,当然也包括领导同志。
这是我的工作,谈不上麻烦。您稍等,我拿上针包。”
他动作利索,转眼就把该带的都带上了。
护士长在旁边笑道:
“王主任也真是的,您派个人过来传个话就是了。
这样兴师动众,反倒显得我们工人医院不懂事了——好像张大夫架子多大似的。”
王兆国忙不迭地摆手:
“没有没有,绝没有的事!张大夫是人才嘛,领导说了一定要尊重。”
一阵嘻哈往来后,张池提着出诊箱,和王兆国一起下了楼,往行政楼方向走去。
难为王兆国一个后勤主任,正儿八经的处级干部,
一路上说起话来也是谈笑风生,一会儿说食堂最近进了一批好菜,一会儿又说厂区绿化要扩建,一点看不出架子来。
张池面上陪着他聊,心里却在暗暗琢磨——李怀德主动找上门来,恐怕不是“头晕”这么简单。
到了副厂长办公室门口,王兆国让张池在外面稍候,自己先进去通报。
他在门里待了片刻,出来时脸上的笑容又殷勤了几分,伸手做了个“请”的姿势,把张池让进了门。
张池进门后,王兆国还周到地倒了杯茶水放在茶几上,然后一言不发地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一句多余的话没说,还把门关得严严实实,好像在给什么机密事情腾地方。
张池站在办公室中间,环顾了一圈。
李怀德的办公室布置得很有排面——
红漆大办公桌,黑皮转椅,靠墙一排文件柜,窗台上搁着一盆绿萝,墙上挂着几面锦旗。
李怀德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笑呵呵地看着他,脸上带着几分长辈的慈祥,也带着几分不动声色的打量。
“张大夫,对于你坚持留在轧钢厂,不去京城中医院,更不去港岛——作为轧钢厂的副厂长,我表示高度的赞赏和欣赏。
不愧是咱们厂培养出来的干部,有骨气,也有志气!
那天在席上老宁问你为什么不去港岛,你说要留在厂里回报培养,我当时就觉得——这年轻人不简单。”
李怀德边说边从办公桌后面绕出来,走到沙发前坐下,示意张池也坐。
张池在旁边的沙发上坐下来,心里古怪起来——眼前这位,好像就是吃软饭的典范人物。
李怀德能从一个小小的办事员,一路爬到副厂长,靠的全是岳家的背景。
当然,此人也是有真本事的。
能在风雨十年里瞎折腾,最后还带着秘书满世界潇洒,坑蒙拐骗全身而退的,简直就是那个年代的人精中的人精。
张池笑眯眯地把出诊箱放在茶几上,不卑不亢地说道:
“厂长同志,您过誉了。
我只是恪守做人做事的本分和原则,仅此而已。
港岛虽然好,但不是我的家;中医院虽然大,但也不缺我一个刚出师的年轻大夫。
轧钢厂培养了我,我理应在这里多做几年。”
李怀德想听的就是这样的保证——一个“恪守本分和原则”的人,不会出去乱说。
他靠在沙发背上,哈哈一笑,拍了拍沙发扶手,夸赞道:
“好!能做到恪守本分和原则,那就是最好的同志。
小张同志,你虽然年轻,但我觉得前途必然光明。
好了,这些是咱们今后一定能见到的,先不说那些虚的。”
他往前探了探身子,脸上那副公事公办的表情慢慢收了起来,换上了一副推心置腹的模样,
“今天呢,我要麻烦你一下,替我看看这身体到底哪里不大好。
身上总是没劲儿,软趴趴的,干不好革命工作啊。
去别的医院看吧,人多眼杂,传出去影响不好。
想来想去,还是找你这个自家人最放心。”
张池听完这番话,心里已经大致有了数。
他认真地打量着李怀德——
中等身材,微微发福,面色偏白,眼袋有些浮肿,嘴唇颜色偏淡。
张池的目光在李怀德脸上停了片刻,那眼神不像是在看一个手握实权的副厂长,
倒像是在打量一只金光闪闪的肥羊,脑袋上长着的不是黑色的头发,是金毛。
他把出诊箱打开,取出脉枕来放在茶几上,声音平稳:
“先诊脉吧。”
张池话不多,从出诊箱里拿出脉枕来,搁在茶几上,往李怀德面前推了推。
李怀德把手腕搁上去,手指微微张开,一副很配合的模样。
张池伸出三根手指搭在他寸口上,指尖轻轻按下,开始诊脉。
他面色淡然,目光微微低垂,落在李怀德手腕上那根若隐若现的青色血管上,
哪怕李怀德不时用审视的目光打量他,他也面不改色,
好像对面坐着的不是一个手握实权的副厂长,而是一个再寻常不过的病人。
两只手一共诊了十分钟。
期间李怀德换了个姿势,干咳了两声,张池也只是示意他别动。
诊完之后张池收回手来,将脉枕放回出诊箱,语气平静地问道:
“李厂长之前是否腰膝酸软、头晕耳鸣、乏力盗汗?
尤其是入睡后汗出异常,醒来后汗出停止——就是夜里睡着了出一身汗,醒了汗就停了。
小解频数,且多分叉?”
李怀德老脸估计有些臊得慌,但他毕竟是见过大场面的人,哈哈一笑,就把这点尴尬盖了过去,还往自己脸上贴了层金:
“基本上是这样,你诊得很准。
哎呀,整天忙于革命工作,再加上上了年纪,岁月它不饶人呐。
以前在部队的时候,大雪天泅渡都没事,现在不行了。”
张池不置可否地继续说道:
“李厂长应该也看过中医。
无非是苔薄白,脉弦细,肾气虚。
您应该吃了不少肉桂、鹿茸、锁阳、淫羊藿、韭菜籽等补肾益气的药。
从脉象上来看,您补得已经差不多了。
这些中药已经不需要再吃了。
那些症状——腰膝酸软、头晕耳鸣、盗汗——大部分应该也已经消失了才对。
您现在舌苔淡红,脉象虽还有些弦细,但比之前应该已经好了不少。”
李怀德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靠在沙发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看着张池道:
“怪不得都说你虽然年纪轻,但医术高明,果然没虚传啊。这都能诊出来,真让人想不到。”
之前张池说那些“腰膝酸软、头晕耳鸣”时,
他心里其实是有些不以为然的——中医看中老年男人,多半都是这套说辞,十个大夫,九个都会说肾虚。
但张池能诊出他吃了什么药,并且能断言他差不多补好了、不需要再吃那些补药了,这就是真本事了。
那些药是他私下里找人开的,连他岳父都不知道,医院病历上根本没有记录。
光听人传张池是个有能耐的,他心里信得不多,可这会儿亲眼所见,才算信了一半。
张池客气了一下,微微欠了欠身:
“李厂长,若没其他的事,我就先回去上班了。诊室里还有病人在排队,下午还有几个复诊的。”
说完站起身来,做出要走的姿态。
李怀德忙伸手拦了一下,手掌在空中压了压:
“欸欸,张大夫,坐坐坐。凭你的本事,脉诊肯定不会这么简单,对不对?
有没有诊出一些——隐晦的毛病?”
他往前探了探身子,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和期待,
“你是中医世家刘家的衣钵弟子啊,本事肯定不会小。
小张,可别辱没了你师父的名头啊。
我听说你给易中海他媳妇治病,也是上手就找到了根子。”
张池闻言,脸上露出几分犹豫的神色,像是在斟酌措辞,又像是在权衡利弊。
李怀德见他这副模样,心里反而更笃定了——要是什么毛病都没有,大夫不会是这个表情。
他不仅没有催,反而鼓励道:
“大胆地说嘛。你是大夫,我自然不会讳疾忌医,对不对?
再说了,咱们两个大老爷们儿,有什么不好说的。
你在我这儿说什么都行,出了这个门就烂在肚子里。”
张池像是下了决心,点了点头道:
“那好吧,我就直说了。
但未必准——毕竟我年纪轻,才疏学浅,刚出师没多久。
如果说错了,厂长您多包涵。”
李怀德笑了起来,手指在沙发扶手上敲得节奏都轻快了:
“还挺谦虚。谦虚好,越是有真本事的人越谦虚。
满口胡吹的,都是半瓶水瞎晃荡。
小张,你只管放心大胆地说,没事,说什么我都不怪你。”
张池微微一笑,把出诊箱放在脚边,重新坐正了身子,语气不紧不慢地说道:
“您啊,旁的看着都好了——那么多大补之物灌下去,撑也能将底子撑起来。
只是身上有一物,用之过度。
正如您自己所说,软趴趴的,没法子干革命工作了。”
他说这话时语气平铺直叙,像是在陈述一个医学事实,既没有刻意压低声音显得猥琐,也没有拔高声调显得轻浮。
李怀德脸上的笑容微微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正常。
张池继续往下说,语气依然专业而平静:
“这个问题,不是您一个人的难处。
多少辛苦工作了一辈子的老同志,临老都面临这样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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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我不是说李厂长您老了。
只是您先前劳累过度,提前遇到了这个问题。
您肯定吃了不少名方——鹿茸酒、海马散、壮阳丹——可能管一点用,但过几天又不灵了。
吃几个月的药,管用几天,的确苦恼。”
见张池将他面临的困境说得如此透彻,句句都踩在了他最隐秘的痛处上,
李怀德彻底相信眼前这个年轻人是一个有真本事的医生了。
他往前探了探身子,双手交握搁在膝盖上,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加掩饰的急切追问道:
“张大夫,那你——有没有办法解决这个问题呢?”
张池微微一笑,端起茶几上那杯已经凉了的茶水,抿了一口,然后摇了摇头,语气笃定得像是在宣判:
“别说我,就是全世界,目前也没有彻底解决的法子。
这个问题从根上说,是身体机能的老化和损耗,不是什么药能逆转的。
您去协和、去301,他们也没办法。”
一盆凉水浇下来,李怀德面露失望神色,靠在沙发背上,手指也不敲了。
他奶奶的,铺垫了半天,就这?男人活着为了啥?当然不全是为了那点事。
甚至在正常的时候,办完事后还觉得空虚,觉得也就那么回事。
可要是没了那点事,男人是会发疯的。
他今年才四十出头,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要是从此就只能守着家里那个黄脸婆干瞪眼,那这日子还有什么盼头?
好在他颇有心机,很快就从失望中回过神来——张池刚才说的是“没有彻底解决的法子”,可也没说完全没办法。
他重新坐直了身子,看向张池问道:
“不能彻底解决,那有没有法子——缓解一二?哪怕只是治标,能管用也行。”
张池迟疑了一下,像是在做什么艰难的思想斗争,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惋惜:
“不值当。这样的药即便弄出来,也要天大的价钱。
我知道一个残方,其中主药是海狗肾和虎肾,是明万历年间一代名相张居正用过的药方。
张居正晚年好女色,府中姬妾成群,靠的就是这个方子。
但海狗肾和虎肾要经过特殊炮制去毒,光辅药就需要八八六十四种,每一种都是名贵药材。
光凑齐这些辅药就得好几百块。
这个方子肯定不成,别说您,就是王府井百货大楼也凑不齐。”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像是在自言自语地推翻自己的想法:
“还有另一个方子,药材要便宜得多,但难处是有三味主药花钱都买不到——已经绝迹了。
用其他药物代替的话,药效差得太远。
所以说,那么大的代价,就为了那点事,实在不值当。”
他说完摇了摇头,拿起出诊箱准备站起来走人。
李怀德看着张池,眼神变得意味深长起来。
他靠在沙发上,双手交叉搁在微微隆起的肚腩上,缓缓说道:
“小张啊,你还没结婚,所以有些事还不懂。那可不是一点小事,而是事关男人的尊严呐。”
他说这话时语气很真诚,像是在传授一个过来人的人生经验,
“你说实话,这方子——到底有用没用?你告诉我一个准话。”
张池把出诊箱放回脚边,看着他点了点头,语气认真了几分:
“有用肯定有用。
因为药理是通的——中医治这病的思路,说到底是补肾填精、温阳起痿。
只要思路对,药材真,炮制得法,不可能没效果。
但肯定没办法大批量制药,药材太稀少了。
就譬如那肉苁蓉,只能选蒙古阿拉善沙漠里出产的才是最佳的。
这味药越老越好,尤其是横切面要切出菊花纹的,药效最佳。
可由于内蒙那边解放前就大范围地挖掘,这味药已经到了濒危的地步。
除了肉苁蓉外,还有不少名贵药材都已经面临灭绝。
东西一少,它就贵。
眼下要凑的话,倒是可以找一些几代中医的人家,应该能凑出一部分来。
但如大独角犀、老虎骨、三百年份以上的老山参这三样,就实在无能为力了。
人家就是有,轻易也不会卖——那是传家的东西,不是钱能买到的。”
张池要是直接说“能配药,但价格贵”,那李怀德一定会怀疑他在其中谋利,
会怀疑这小子是不是在拿副厂长当冤大头。
但张池把困难摆在前面,一再强调难度,还再三推托说“不值当”,
可信度反倒大大提高了——因为真正想骗钱的人,不会把门槛说得这么高。
李怀德闻言却眼睛一亮,惊喜之色难掩,整个人从沙发背上坐直了起来,声音都高了半度:
“大独角犀、虎骨和老参是吗?虽然难得,但也不是不能得。
小张啊,如果我把这三味药找齐了,你能不能配出药来?”
张池露出惊讶的表情,眉毛微微扬起,语气里带着几分真切的意外:
“李厂长,您连这三味药都能找齐?大独角犀可是印度犀,国内从民国初年就几乎见不着了。”
李怀德得意地哈哈大笑起来,拍了拍沙发扶手,胸有成竹地说道:
“你要说别的药,我还真不知道去哪找。
但这三味药,还真是巧了——前些日子,有从东北来的客人,送了我一些,其中就有这三样。
那客人是长白山那边的,家里三代采参,手里的老山参比萝卜还多。
虎骨也是那边弄来的,大独角犀嘛,是从南方口岸过来的。
小张,咱们同志的能量,有时候超乎你的想象。”
张池做出一副惊叹的模样,摇了摇头道:
“虎骨和老参东北确实有,可大独角犀是印度犀啊,三十年前就在国内绝迹了,东北怎么会有?”
他说这话时表情认真极了,像一个在学术问题上不肯含糊的老学究。
李怀德愈发得意,摆了摆手笑道:
“小张,小瞧咱们同志了不是?四方面的人,有的是法子。
这药啊,你就别管来路了。
你现在可以说说看——有了这三味药,要多久能配好药,需要多少钱?”
他把身子往前探了探,语气里的急切已经不加遮掩了。
张池冷静下来,皱着眉头仔细核算了一番,手指在茶几上无意识地画着圈,
嘴里念念有词地盘算着辅药的种类和分量。
最后他抬起头来,语气谨慎地说道:
“如果将这件事告诉我师爷,让他老人家帮着一起配,那么最多一个月就能配齐。
他手里有现成的辅药,炮制手法也比我老练得多。
如果要我一个人来配,保密倒是能做到,但时间至少得三个月——白天还要上班看诊,只能晚上回去熬药。”
“三个月不行,三个月太久了。”
李怀德断然否定,两道眉毛拧在了一起,右手在空中一挥,
“另外,这件事一定要保密——只能你知我知。
连你师爷也不能告诉,你师父也不能说。这件事不能让第三个人知道。”
张池“哦”了一声,像是有些为难,低头又想了一会儿,才道:
“保密没有问题。
我在四合院自己有一间耳房改的药房,晚上关上门,谁也不知道我在里面做什么。
可时间上——恐怕宽裕不了。一天就十二个时辰,我还要睡觉。”
李怀德意味深长地看着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慢慢说道:
“小张啊,我听说你每天上班工作学习外,下了班还去你师父家多学习两个小时?
等回到家后,一直给街坊邻居看病看到深夜?
为人民服务是好的,但事有缓急嘛。
你师父那边的学习可以先放一放——跟你师父请个假,就说最近身体不舒服,隔天去一次。
晚上那些街坊邻居的病,能推的就推一推,让她们去医院看。
你放心,只要你尽快配出药来,我不会亏待你的。”
他说最后一句话时,语气里带着一种过来人的笃定,好像张池已经是他的人了。
张池却忽然笑了起来,那笑容里有几分不卑不亢的清朗。
他把出诊箱的盖子合上,抬起头来看着李怀德,语气温和但异常坚定:
“李厂长,您恐怕误会了。
我如果是贪图好处的人,这会儿已经出发前往港岛了——那边给的待遇,比您能给的只多不少。
对我来说,为轧钢厂的工人服务,为百姓服务,才是我的信仰和使命。
至于好处——大可不必多提。
您要是拿好处来压我,那这药我还真不敢配了。
万一将来传出去,说我借着给您配药的机会攀高枝,我这名声就全毁了。”
李怀德老脸都抽抽了两下,他没想到自己这套收买人心、利益捆绑的手段,
在一个二十岁的小年轻面前,居然完全使不上劲。
他盯着张池看了好几秒,确认这小子不是在装清高,而是真的不在乎他给的好处。
他心里又是感慨又是无奈——这些小年轻,还真是年轻,满脑子理想主义。
不过这样更好。
一个有信仰、不求好处的人,才不会出去乱说。
他忙调整了表情,打了个哈哈笑道:
“对对对,是我想差了,你和其他人不一样。
小张啊,你和那些一门心思往上爬的人不同,这一点我早就看出来了。
不过你也要体谅体谅我——我也急需服务嘛,我也是人民嘛。
我现在休息得不好,都快无心工作了,整个人都不大好。
你给工人服务那么积极,给我这个副厂长服务服务,也不能敷衍了事不是?”
张池被他这几句软话说得像是有些不好意思了,低头想了想,像是下了一个艰难的决定,抬起头来说道:
“那这样吧。我晚上熬夜炮制药物,尽量——两个月内,或者一个半月内,保证出药。
虽然有了您提供的这三味主药,但还是得小心辩证地配。
领导的事太大,可不是开玩笑的。
我要尽最大的可能,既能保证药效,还能保证是滋补身体,不是在掏空身体。
您也知道,市面上那些虎狼之药,都是用催的,管一回,第二回就不行了,还伤身子。
我的药不一样——治好了就是治好了。”
他顿了顿,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语气变得郑重起来:
“另外,李厂长,这药需要好多钱——比我给易中海他媳妇配的药贵多了。
我不是怀疑您的实力,但真的是一大笔开支。
辅药里面光麝香就要不少,还有上等的阿胶、鹿角胶,每一样都不便宜。
实在不行,我可以把您给的这三味药卖一部分换钱,少配几丸。这样风险也小些。”
李怀德呵呵一笑,从沙发上站起身来,走到张池身边,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只手厚实有力,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亲近。
他语重心长地说道:
“易中海一个工人,都能掏出五六百给他媳妇看病。
我堂堂一个副厂长,难道还拿不出一些钱来看病?
小张,你也太小瞧我了。
我给你三千块钱来配药,够不够?”
张池听完,没有马上点头,而是仔细盘算了一下。
他的嘴唇微微动着,像是在默算各种药材的价格和用量。
过了一会儿,他才点了点头道:
“应该差不多。先少配点,总要看看效果到底好不好再说。
这样——三千太多了,李厂长,您先给我一千五,我配出一副样药。
您吃了有用,再拿钱再配。这样办,还能更快些——钱少,我压力也小。”
李怀德坐回沙发上,手指在扶手上又敲了起来,带着几分迟疑道:
“是不是少了点?几丸药,就得这么多钱?一千五,够买半套四合院了。”
他倒不是舍不得钱——他是怕这钱花得不值。
张池笑了,那笑容里有几分“你不懂行”的自信。
他把出诊箱打开,从里面拿出纸笔来,一边写一边解释道:
“李厂长误会了。
一些江湖郎中的虎狼药,是摧毁身体潜力,强行乱来——爽快一时,身子骨却彻底垮了。
我那药不同,是真正治病的药。
服用后不仅可以滋养身体,还能从根本上调理肾气。
您吃上几丸药,就好了啊。
只要往后注意节制,不要过多,和正常人无异。
这不比一百副虎狼药还要强?一副虎狼药也得十几块,一百副就是一千多,吃了还伤身。
我这药,一次性解决问题。”
李怀德大喜,一拳砸在沙发扶手上,震得茶杯都跳了一下:
“好!好!小张,就这么办!你回去就动手,尽快配出来。
药材不够随时跟我说,钱不够也随时开口。”
他说这话时,眼睛里放着光,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重振雄风、意气风发的那一天。
张池微微一笑,把那张写了辅药清单的纸折好,放进解放包里,站起身来告辞。
李怀德一直把他送到办公室门口,还亲自替他开了门,又叮嘱了一句“有什么需要随时来找我”。
门外的王兆国看见李怀德这副态度,脸上的笑容也跟着又殷勤了几分。
临下班前,李怀德就让人把三味药送来了。
来的是李怀德的秘书,一个三十来岁的年轻人,穿着干净的中山装,手里拎着三个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包裹,
递到张池手里的时候,还压低了声音说了句“厂长交代了,路上别看”。
张池接过来掂了掂分量,心里默默惊叹——大独角犀的角尖,一截虎骨,还有一根用红绸布裹着的完整老山参。
这三样东西,每一件放在后世都是能上拍卖会的级别。
他这个时候才有些明白,那个级别——或者说李怀德背后人——的能量。
大独角犀从1920年后,在国内就已经找不到了,那可是真正的印度犀牛角,不是普通的犀角。
而虎骨,自从前朝禁猎后也是越来越少,能弄到这么完整的一截,绝不是普通人能办到的。
可没想到,就为了那点事,就能得到这三味药。
可见男人的尊严,有时候确实是天大的事。
张池把这三味药用油纸重新包好,小心地收进随身空间里。
他不打算把真药用在李怀德的药方上——这么好的东西,用来配壮阳药太糟蹋了。
大独角犀角是清热解毒、凉血定惊的圣药,
虎骨是祛风通络、强筋健骨的上品,
老山参更是吊命救急的无价之宝。
这些都该用在真正能救命的方子上。
他决定用空间里现存的一些替代品来配李怀德的药——
反正只要配出来的药有效就行,至于用的是真虎骨还是替代品,谁又能知道?
张池决定将这三味药收好,将来足以传家。
论增值价值,什么四合院、古董之流,对学中医的张池而言,都远不如囤这些奇珍名药更有意义。
因为这些药在他手里,真能救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