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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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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后他把手机拿出来,给严叙发了一条消息。这次没有打打删删,只用了十秒钟就发出去了:
    “蜂蜜水很甜。”
    一分钟后,回复来了。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快。
    “没你甜。”
    贺知衍把手机扣在桌上,脸埋进掌心里,从指缝里漏出一声闷闷的笑。
    他觉得自己这样很傻,像个初中生,可他停不下来。那三个字像一勺蜂蜜倒进他心口那个印章底下,甜得他整个人都暖洋洋的。
    阳光从落地窗外倾泻进来,照得餐厅满地金黄。窗外的无边泳池在微风里泛着粼粼波光,桂花树的影子在草地上轻轻摇晃。远处山脚下的城市正在苏醒,车流像细细的银线在晨光里闪烁。
    贺知衍坐在这个只在梦里出现过的别墅里,吃着完整的煎蛋,喝着温热的豆浆,手腕上戴着定制的红绳,心口上留着昨夜的印济。
    他觉得自己是全世界最幸福的人。
    这个清晨很美。
    阳光很美,豆浆很甜,心口上那枚吻痕还在隐隐发烫。手机上那三个字——“没你甜”——像一句咒语,封住了他所有的不安和疑虑。
    他拿起筷子,继续吃他的早餐。
    嘴角的弧度一直没有落下来。
    此刻,严叙正坐在公司顶楼的办公室里,对着电脑屏幕上程宇发来的文件微微皱眉。
    文件标题只有四个字:
    “白薇近况。”
    屏幕的光映在严叙脸上,把他的表情切割成明暗两半。他滑动鼠标,一页一页地翻着那份文件,目光冷静而审视,和昨晚那个在台灯下说“你很美”的男人判若两人。
    文件里有几张照片。白薇坐在某个欧洲小镇的咖啡馆里,面前摊着一本书,阳光照在她侧脸上,把那双淡褐色的眼睛映得近乎透明。照片是偷拍的,角度不算好,但能看出她瘦了一些,下巴比以前更尖了,眉眼间那股疏离的气质却一如既往。
    严叙看着那张脸,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然后他拿起手机,给程宇发了一条语音,声音冷淡而决断:
    “帮她订回国的机票。”
    手机屏幕切换回短信界面,最上面是贺知衍发来的“蜂蜜水很甜”,和他自己回复的“没你甜”。
    他看了一眼,嘴角浮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贺知衍的味道比他想象的要好得太多——干净、顺从、没有任何技巧却因此格外真实。简直让人流连忘返,他的反应、他的颤抖、他每一声闷哼、每一次攥紧床单、每一滴滑进枕头里的眼泪,都是真的,真得让人忍不住想要狠狠疼爱。
    而在严叙的经验里,“真实”是最稀缺的东西。
    他需要这份真实。需要一个不存在演技、不存在心计、不存在利益交换的存在,来提醒他自己还没有被那个世界彻底同化。贺知衍就是那个存在——一个纯白的、未经污染的、可以让他暂时逃离白薇那个影子的存在。
    是的。逃离。
    三分像,就够了。不多不少。
    第4章消退的激情
    在和严叙同居的第一个月,贺知衍觉得自己活在一场不会醒的梦里。
    每天早上醒来,阳光从落地窗外倾泻而入,把整张床照得暖洋洋的。身边的枕头还留着严叙睡过的凹陷,浴室里传来水声和剃须泡沫的淡淡薄荷味,厨房里的咖啡机在自动研墨豆子,发出低沉的嗡鸣。
    他会在被窝里多赖一会儿,把脸埋进严叙的枕头里,深吸一口气。雪松和那个人的体温混合在一起的味道,让他从骨头缝里都觉得安心。
    这是家的味道。他想。
    每天晚上,严叙的拥抱越来越火热,每一次都像要把他揉碎了融进骨头里。
    那种狂热让贺知衍觉得差点要失去半条命。
    可严叙告诉他,这些都是正常的,慢慢习惯就好了。
    他的声音在那些时刻总是格外低沉,贴着他的耳朵,气息灼热地喷在耳廓上,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放松,交给我就好。”
    贺知衍信了。
    可贺知衍明明记得刚开始的时候没这么……
    有一次他实在太累了,在间隙里小声说了一句“能不能休息一下”,声音小得像蚊子叫,说出口就后悔了。
    严叙顿了一顿,低头看他,那双深邃的眼睛里似乎闪过一丝不悦,极短极快,像一道闪电,还没看清就消失了。
    然后他说:“乖,没事。”
    “没事”又持续了将近四十分钟。
    贺知衍咬着枕头角,把深灰色的枕套咬出了一片深色的口水印。
    他想,也许是自己还没有缓过来吧。与此同时他也不敢和严叙多提些什么要求。
    严叙已经给了他这么多——这么大的房子、这么好的生活、这么热烈的拥抱——他要是还挑三拣四,是不是太不知好歹了?
    他从来没有想过,拥抱和桎梏之间,有时候只差一个“不”字。
    而他恰好,从来没有学会说那个字。
    严叙看着贺知衍咬着枕头角的样子——后颈上覆着一层细密的薄汗,蝴蝶骨在单薄的脊背上凸出两道脆弱的弧线,腰侧还有昨晚留下的几枚指痕,在台灯下泛着青紫色。
     这个画面让他很满足。这个人,每一个反应,都是他的。
    他注意到贺知衍最近开始在他碰他的时候微微缩一下肩膀,那个动作极细微,像是条件反射,又像是本能。
    他把这当成适应过程中的正常反应——一件新衣服穿了总会有点紧,洗几水就合身了。
    贺知衍也是一样,而这需要一点时间,也需要一点代价。
    严叙愿意给他这个时间。也愿意承受这个代价——那就是他自己正在逐渐失空的自制力。
    他发现自己在贺知衍面前越来越难以克制。
    这种失空让他隐隐有些不安。他把这归结为新鲜感——任何人对于新得到的、质量上乘的藏品,都会有一段时间爱不释手。过了这个阶段,自然就淡了。
    除此之外,严叙对他的好简直不像话。
    那种大张旗鼓的好——鲜花和豪车——在追到手之后就渐渐少了,取而代之的是更日常、更密实的温柔。
    严叙会记得他怕黑,在别墅的每一个走廊都装了感应地灯。人走过的时候暖黄色的光自动亮起,像一路有人在前面替他点灯。贺知衍第一次深夜下楼喝水时发现那些灯自己亮了,愣在楼梯口,眼眶酸了很久。
    会在他蜷在沙发上看琴谱睡着的时候,轻手轻脚地给他盖上毯子,把空调调到刚好二十六度。贺知衍有时候会假装睡着,因为只有在那个时刻,严叙的动作才会放得格外轻,像在对待什么珍贵而脆弱的东西。
    会在应酬到一半的时候发消息问他晚饭吃了什么,如果他说“随便吃了点”,第二天冰箱里就会多出几盒从私房菜馆空运来的点心。
    装在精致的木盒子里、每一样都贴着手写标签、用冰袋保鲜的精致点心。贺知衍每次打开冰箱看到那些盒子,都会觉得心脏被一只温暖的手轻轻攥了一下。
    那些好都太具体了,具体到贺知衍偶尔会在心里犯嘀咕:这个人是不是在自己身上装了监控?不然怎么会连他半夜起床喝水的次数都知道——因为床头柜上从此多了一个恒温水壶,水温永远定格在五十五度,不烫嘴也不凉胃。
    他把这些好都当成爱。
    他没有被爱过的经验,所以无从判断爱应该是什么样子。
    他只知道有人记得他的每一个习惯、满足他的每一个需求、在他每一次皱眉之前就把让他皱眉的原因消除掉——这应该就是爱了吧?如果不是爱,谁会费这么多心思?如果这不是爱,那爱还能是什么?
    后来一个月时间,严叙开始常常晚归,有时候十二点,有时候半夜两三点,有时候半夜四五点的都有,反正时间不固定,而每次回来不管多晚,严叙都不忘在贺知衍身上索取一场,大半夜硬生生把贺知衍折腾醒过来,似乎这已经成为了某种固定的仪式。
    贺知衍也从来不过问细节,他觉得自己没有资格,况且像严叙这种大总裁,加个班开个会,各种工作忙不过来,回家晚,或者直接在外面留宿也是正常的,谁能天天有那么多时间在家腻歪,只是为了陪他贺知衍?人家还有自己的事业要发展呢!
    再退一步说,自己只是住在这栋房子里的人,而不是这栋房子的主人。贺知衍认为,要经营好一个家,总是要有一个人为事业打拼,一个人打理好家里的柴米油盐的,而自己应该理解严叙在事业上的繁忙,也要好好做好自己应该做的事情。
    于是他只是安静地等他回来。亲自把饭菜热在保温箱里,把玄关的灯留到最亮,有时会缩在客厅沙发上,困了就眯一会儿,听到车库门响就赶紧坐起来,揉揉眼睛假装自己刚醒。
    保温箱里的饭菜他每天都会换新的。前一天的倒掉,重新做一桌,再等一晚,再倒掉。
    他不觉得浪费。他浪费的是自己的期待,食材只是陪葬。
    严叙每次回来,看到客厅里蜷在沙发上睡着的人,心里会涌起一种奇怪的情绪。
    严叙有尝试解释过这种情绪。
    是感动吗?不。他太清楚自己的动机了,感动这种情绪对他来说太过奢侈。
    是愧疚吗?也不是。他从来不为自己做过的任何事感到愧疚,愧疚是弱者的情绪,而他没有做弱者的习惯。
    应该是满足吧!对,严叙从来没像这样满足过!这么多年,这是严叙从未体验过的满足,这一点连他自己都不曾意识到,以至于他在往后余生的无数个日夜里都在反反复复后悔和思念这个时候的满足感。
    这种满足,不仅没有让他感到平静,反而然他身体里的欲望愈发强烈.......
    事后,严叙把外套随手搭在沙发扶手上,等着第二天贺知衍帮他挂起来。
    有一天凌晨两点,严叙回来的时候带着一身酒气和一缕不属于他的香水味。
    贺知衍扶他上楼,帮他脱外套的时候,那缕香气从衣领里飘出来,钻进他的鼻腔。
    是女士香水。花果香调,甜得有些腻,像是有人把一整颗蜜桃碾碎了洒在衣领上。那股香气在他的鼻腔里炸开,顺着气管一路往下,在胃里翻搅出一阵酸涩。
    他愣了一下,然后把外套挂起来,用湿毛巾帮严叙擦了脸和手,又去厨房冲了一杯蜂蜜水放在床头柜上。水温调到了刚好入口的温度——他用手背试了三次。
    做完这些,他坐在床边,看着严叙睡着的侧脸,在黑暗里坐了很久。
    这是严叙唯一没有折腾贺知衍的一个晚上,但贺知衍心中却不是想象中的那么安详,觉得可以大松一口气好好休息一晚。
    严叙那张脸在黑暗中显得格外英俊。眉骨的弧度、鼻梁的高度、下颌的线条,每一处都像是被精心雕刻过的,在台灯漏出的微光里投下深浅不一的阴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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