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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2章柳家人(第1/2页)
吴氏正在擦眼泪。
她一边擦一边拉着柳含烟的手不肯松开,像是怕一松手她就不见了:“你当年落水之后,我们找了你三天三夜…后来实在是没办法了…我们以为你…以为你……”
柳含烟反握住她的手:“娘,是夫君救了我,他当时在渭水边捕鱼,看到我落水就跳下去把我捞了上来。”
李默站在旁边,一直没说话。
他的目光落在那三个风尘仆仆的人身上,柳含烟的手还牵着福宝,柳含沫蹲在旁边正被福宝缠着问“小姨你真的会做桂花糕吗”,柳杉扶着吴氏的手臂,眼眶还红着,但嘴角已经开始往上弯了。
“去家里说。”他开口了,“天冷,路上风大。”
柳含烟这才想起来似的,连忙拉着吴氏的手往马车那边走。
柳杉犹豫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来时的路,又看了一眼李默,像是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跟着上了马车。
福宝拉着柳含沫的手不肯松开:“小姨跟福宝坐一辆马车!福宝给你看福宝的画!福宝画了好多好多画!”
李默站在暮色里,看着马车缓缓驶上水泥路,福宝的笑声隔着车帘隐约传出来,在冬日的暮色里被风扯成一串细碎的音符,每一下都脆生生的,像是春天还没到,但已经有人替它探了路。
四合院门口,灯已经亮了。
暖融融的橘黄色光从院门里漫出来,照在青石板地面上,铺了一地碎金。
李渊正坐在堂屋门口的椅子上,手里端着一碗热茶,看到马车停在门口,又看到柳含烟扶着一个裹着旧帕子的妇人从车上下来,身后跟着一个瘦削的中年男人和一个十六七岁的小姑娘,他放下茶碗,站起来。
他已经从刚才传话的赵老根口中听说了个大概,此时望着那个瘦削的中年男人,缓缓点了下头:“柳家亲家来了?路上凉,先进屋喝口热汤。”
柳杉站在四合院门口,看着面前这座青砖灰瓦的宅子,又看了看门口那两盏在暮色中泛着暖光的灯笼,最后才把目光落回李渊身上。
他被面前老者的那句“柳家亲家”叫得脚步微顿,连忙弯下腰深深作了个揖:“老丈……有劳您了。”
李渊摆了摆手,转身往堂屋走:“不用多礼,进屋说话。”
堂屋里已经烧起了暖炉,铁皮炉子里的炭火烧得通红,热气把整间屋子的寒气都驱散了。
柳含烟扶着吴氏在暖炉旁边的椅子上坐下,又转身给柳杉倒了一碗热茶,柳杉接过来捧在手心里,茶碗的温热透过碗壁传到掌心里,他终于慢慢放松下来,像是走了很远的路终于到了一个可以歇脚的地方。
柳含沫坐在福宝旁边的小凳子上,正低头看福宝摊在膝盖上的一沓画纸。
那些纸是李默用竹纸剩下的边角料裁的,厚薄不一,边角也有些毛躁,但福宝在上面画满了各种各样的圆乎乎的东西,有圆滚滚的狗,有圆滚滚的鸟,有几棵长歪了的树,树底下蹲着一只圆鼓鼓的什么东西,福宝说那是蘑菇。
柳含沫被她那些画逗得嘴角一直弯着,弯得久了,整张脸都柔和了许多,像是从什么绷了很久的状态里慢慢松弛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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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含烟在吴氏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握住她的手,声音放得低了一些:“娘,爹,你们这些年…是怎么过的?”
吴氏端着茶碗,低头沉默了一会儿,眼眶又有些发红,但她吸了吸鼻子,像是在把那些年攒下来的苦一点点咽回去,才慢慢开口:“那年你落水之后…我们沿着河找了好几天,没找到…后来乱兵又来了,我们只能跟着人群往南跑。”
她顿了一下,目光落在手里的茶碗上,“后来我们遇到了一支镖局的车队,那镖头心善,让我们搭了一段路。我们在路上才知道,你爹那批货……被人截了,货主找上门来要赔偿,我们把剩下的积蓄都赔进去了,又卖了宅子才勉强填上,从那以后就……就没有家了。”
柳含烟握着她的手微微收紧了一下,但没有打断。
“我们后来到了长安,”吴氏继续说着,声音比刚才稳了一些,“在城西租了一间小屋子,你爹在布庄里给人管账,我帮人浆洗衣裳,含沫在家做些针线活贴补家用…日子虽然紧巴,但总算能过得下去。”
她抬头看了一眼柳含烟,嘴角弯了一下,“你大哥考了好几年,去年总算中了秀才,说再读两年就能去考举人。”
柳含烟的手指轻轻攥了一下道:“大哥呢?他怎么没跟你们一起来?”
吴氏和柳杉同时沉默了。
柳杉端着茶碗,指腹在碗沿上慢慢转了一圈,像是在掂量该怎么说,最终他放下茶碗,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你大哥前些日子出了点事。
他在街上撞了一个官宦子弟,那人…是长安城里一个小官的儿子,非要你大哥给他让路,你大哥没让,争执了几句,就被那人的随从推搡了几下……”
他没有把后面的话说完,但接下来的内容已经在沉默中变得清晰起来,吴氏的眼眶又开始泛红了。
柳含沫补了一句:“那人是长安县一个押司的儿子,仗着父亲有点权势,在街上横行霸道惯了,哥只是没给他让路,他就说哥冲撞了他,让人把哥抓进县衙大牢里关了好些天,还说…还说要把哥流放到边远矿场去。”
柳含烟听完,沉默了一会儿。她本来以为家里出了什么大事,但听到只是被一个小官的儿子打了,没有受伤没有命案,她反而放下心来了。
她转头看了李默一眼,李默正坐在对面的椅子上,手里端着一碗茶,一直没有开口,但那双眼睛在听到“流放到边远矿场”的时候微微动了一下,像是一根被压了很久的弹簧终于有了可以回弹的方向。
李默放下茶碗,看向柳杉:“那个押司叫什么名字?他儿子叫什么?”
柳杉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自己这个女婿问得这么直接:“听说……姓孙,叫孙德贵,他儿子叫孙旺,在长安县衙后街那一带出了名的…不好惹。”
李默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
他转头看了一眼站在门口的赵老根,赵老根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那儿了,腰上挂着刀,神色如常,但耳朵一直支棱着听完了整段话。
他只看了赵老根一眼,赵老根就点了下头,转身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