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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隐舟指了指身前两个锦垫,示意二人落座。
「本宫知晓你们二人此番大考皆有斩获,得了天道功德。年轻人心性不定,见宝库中物什繁多,容易挑花了眼。本宫就怕你们将这来之不易的功德轻松花掉,买些华而不实之物,没花在刀刃上,白白折损了机缘。」
夏隐舟语调平缓,娓娓道来。
「你们初涉仙途,对这天道功德之珍罕,尚无真切体会。功德,乃是天道独有之恩赐。唯有考取人官仙籍,步入筑基期,正式走马上任。通过月俸积累丶治理一方水土造福黎民丶或是承接天道钦定之艰险任务,方能零星得到这等好东西。」
夏隐舟手中念珠拨动一颗,发出清脆撞击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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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数量寥寥无几,获取极难。故而其价值高昂。天道宝库之中,往往只需一点功德,便能兑换到对筑基期修士都有大用的灵材法宝。」
夏隐舟看着面前两位后辈,说出修仙界常识:「凡俗修士,自筑基期起步,一路披荆斩棘,直至金丹。此间耗费岁月漫长,所需破境丹药丶护身法宝不计其数。然而,一般修士修行至金丹期,囊中所花费之功德,满打满算,也不过百余点而已,绝不会超过千数。过千之功德,已是天大财富。」
夏隐舟讲述完毕,目光落于夏戊身上,询问道:「夏戊,此番道院点录,天道赐你多少功德?」
夏戊端坐于锦垫之上,恭敬答道:「回族老,学生得了三点功德。」
夏隐舟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讶异,称赞道:「三点?十七岁点录道院,能得三点赐福,已是殊为难得。你的资质,配上这三点功德,只要选对法门,道院之中足可站稳脚跟。」
夏戊得族老夸赞,心中稍感宽慰,先前的挫败感散去几分。
夏隐舟转头,看向夏寅:「夏寅,你登顶总榜,夺得大干状元。想必赏赐更为丰厚。你有多少?」夏寅微微低首,如实禀报:「回族老,学生名下,现有八千功德。」
夏隐舟拨动念珠的手指骤然一顿。
静室内陷入一片死寂。
唯有香炉中青烟袅袅直上。
夏隐舟一双凤目微微睁大,定定地看着夏寅。
她阅历深厚,见惯世间奇珍,此时却也被这数字震得哑口无言,八千点对她来说不多,但夏寅现在只是个聚灵二层的修士……
良久,夏隐舟方才吐出一口长气,摇了摇头。
「好了。」
夏隐舟收拢心神,恢复水神威仪:「修行之事,底牌不可轻露。所需兑换之物,亦是个人隐秘。夏戊,你且先随本宫入内侧静室。」
夏隐舟起身,领着夏戊步入一道屏风之后。
夏寅独自坐于外间,垂目静修。
约莫一刻钟过去。屏风后传来脚步声。夏戊推开屏风走出,满面红光,喜形于色。
显然是夏隐舟为他谋划了一条最为契合他道基的发展路线,让他对这三点功德有了绝佳去处,得了巨大好处。
「寅弟,该你了,快去吧。」
夏戊压低声音,眉开眼笑地催促。
夏寅起身,迈步走入屏风内侧。
内侧静室略小,陈设更为古朴。
夏隐舟坐于木榻之上。
见夏寅走入,夏隐舟面上露出一抹轻笑,招手让他近前。
「你这孩子,一下得了八千功德,着实是给本宫都吓到了。」
夏隐舟语气亲近了几分,带着感慨:「本宫万万没想到,十七岁的大干状元,竟然有如此丰厚到离谱之奖励。」
她伸手虚点夏寅,笑道:「倒是本宫没见识了。不过这也确实是罕见,大干立朝以来,岁月悠悠,能在十七岁登龙榜首之少年,寥若晨星。你得此厚报,理所应当。」
夸赞片刻,夏隐舟神色转为端肃,切入正题。「你这八千功德,若去兑换凡俗法宝丹药,那是暴殄天物。本宫思虑再三,为你做一决断。」
夏寅躬身:「请族老指点迷津。」
夏隐舟缓缓吐出四个字:「紫微定运果。」
「你如今气运,虽有此前家族长辈赐下灵果拔高,然终究未至绝顶。大干天下,那些身负紫运金运之天骄,修行路上犹如神助,少走无数弯路。这紫微定运果,乃是夺天地造化之神物。吞服此果,能彻底洗炼气运,逆转乾坤,将你之气运,强行改换为紫色甲等。」
夏隐舟目光灼灼,盯着夏寅:「紫色甲等气运,与你现在而言,确实是极大的提升了,能够最大程度提升你的成长速度。而这枚灵果在天道宝库中标价,正好是八千功德。」
夏寅闻言,心中一动。
紫色甲等气运,此等逆天改命之物,换做常人,倾尽一族之力亦不可得。
夏隐舟继续言道,语重心长:「你可知晓,这八千功德买下一枚紫微定运果,是何等便宜之事?天道无情,防备世家门阀固化阶层,立有铁律。」
「若是本宫,或是镜月湖君等族老,想要动用自身功德去宝库中兑换此等灵果,赐予你这晚辈来改变气运。天道不仅要求扣除果实本身功德,更会强征重税。」
「这功德税,乃是灵果本体标价之数十倍。也就是说,长辈若要买这紫微定运果送你,需付出数十万功德作为代价。此等代价,难以承受。」
夏寅听闻天道铁律,脑海中猛然闪过一道灵光。
他不由自主开口问道:「隐舟族老。那我父亲之前平乱归来,赐予我那枚将气运改换成青色之干元运果……」夏隐舟点头,给出答案:「那干元运果,位列中品。其本体在天道宝库之价值,是一千功德。然你父亲将其赐予你,属于跨越阶层输送资源。天道降下规矩,他需缴纳功德税,整整一万。」
「一万功德税……」
夏寅喃喃自语。
静室内安静异常。
夏寅立于原地,心中犹如翻江倒海,万千思绪涌上心头。
「原来如此。」
他闭上双目,深深吸了一口气,感慨万千。
这一刻,他对天道法则之残酷,对父爱之深沉,有了透彻骨髓之认知。
他清晰记得,数月之前,父亲夏政民面对白莲教妖人与黄风鼠妖肆虐,父亲拿定风珠,施展水法,九死一生。
那一战,父亲平息祸乱,解救了平原郡数百上千万黎民百姓免受妖族吞食之苦。
如此泼天之治世功劳,名录人官榜七十二名。
而父亲拚了这条性命换来之功德,满打满算,也不过一万多点。父亲归家,未曾言说半句辛苦,未曾将功德留作自身铺路晋升之用。
他直接掏空了这一万一千点功德,只为换取一枚仅仅价值一千功德的青色灵果,喂入自己口中,以此铺就自己科考修行之基。
而今,自己凭藉自身实力,在仙闱大考中一鸣惊人,十七岁夺得大干状元。
天道降下八千功德作为奖赏。
两相比较,夏寅深深明了功德价值,自己这一鸣惊人之举,差不多相当于父亲拚命救了一郡之地黎民百姓的功德数量。
唯有自身强大,顺应天道科举考核之路,方能光明正大攫取这天下最核心之资源。
夏寅睁开双目,眼神清明且坚毅。
他朝夏隐舟深深一拜,言辞恳切:「学生受教。多谢族老点明迷津。这八千功德,学生知晓该如何使用了。」
夏隐舟见其面色变幻,知其心智已悟,满意地点了点头:「去罢。大道在前,好生把握。换取灵果服下,静待一月后前往道院。」
夏寅退出静室。
门外,夏戊正百无聊赖地踢着石子。见夏寅出来,赶忙迎上:「寅弟,如何?」
夏寅微微一笑,神色沉静:「族老指点,受益匪浅。」两人并肩离开水神大殿。
朝阳初升,金光倾洒于镇国公府琉璃瓦上,折射出耀眼光芒。
夏寅仰头看了一眼苍穹,步伐坚定,向着自身别院行去。
心中早已定下计较,定要将自身气运命格,提升至那紫色甲等之境,这样一来,日后施展法术,频频大运,提升速度更快。
就像是他的青色命格,如果没有青色命格,他九月学宫之行,未必能够将中阶法术修行到圆满境界。
…………
夏寅回转自身别院。
卧房之内,檀香轻燃。
夏寅盘膝坐于榻上,屏息凝神,神识探入天穹,《仙官志》散发着温润金光。
夏寅神识轻触,打开天道宝库面板。
意念流转,夏寅直接选定「功德」这一度量选项。
瞬息之间,面板之上光华大盛。浩如烟海之功法秘籍丶玄奥法术丶高阶灵植丶绝品丹药以及光怪陆离之法器,化作万千光影,于夏寅神识中飞速掠过。
夏寅心如止水,不为诸多外物所动。
他催动神识,于浩渺名录中精准搜寻。
片刻之后,四个闪烁着紫金光芒的字迹浮现于面板正中——「紫微定运果」。
其下明码标价,端端正正显露着「八千点天道功德」字样。
夏寅未曾有丝毫犹豫,心念一沉,选定此物。
指令下达,面板之上那八千点功德数字,便如同江河决堤,如流水一般飞速消逝归零。
与此同时,夏寅手掌上方,空间泛起一阵微弱涟漪。
一团紫气凭空生出,须臾间凝结成实质。
一枚通体流转着紫色光晕之灵果,稳稳落于夏寅掌心。
此灵果方一显化,卧房之内顿生异象。
虚空中有细微鸾凤和鸣之音隐隐作响,几缕状若祥云之瑞彩于果实周遭缭绕盘旋。这等祥瑞之兆持续了约莫数息光景,方才如同水波一般敛去,消散于无形。
然那枚紫微定运果,依旧静卧掌心,散发着尊贵至极丶不可言喻之紫色光晕。
夏寅端详一眼,不再迟疑,擡手将灵果送入口中。
果实触及舌尖,不待咀嚼,便化作一股清凉津液,顺喉而下。
紧接着,夏寅周身毛孔大开,浓郁紫气自其体内蒸腾而出,将其整个人包裹其中。
紫气氤氲,隐有星辰生灭之象。
这般异象持续了约莫十息时间。
随后,漫天紫气如百川归海,尽数顺着夏寅七窍与经脉,倒卷收入其体内深处。
夏寅闭目内视。
识海中,熟练度面板之上光芒接连闪烁。
原本那「气运:青色甲等」之字样,犹如被清水洗去。
取而代之的,是四个透着古老威严之大字:【气运:紫色甲等】。
夏寅缓缓睁眼,面上浮现一丝笑意。
「紫色甲等气运。」
他在心中默默推算此命格之于自身金手指的增幅。
这等气运,已是天地间一等一之造化,仅次于金色气运。
日后自身施展法术,约莫只需平平常常释放十次左右,便能打破常规,稳定触发一次「天行大运」。
一旦触发天行大运,其熟练度之提升,便不是按部就班的一点,而是直接翻倍,甚至在某些契合大道之境况下,会有更多倍数之暴涨。
气运之于修行,便如这拔山扛鼎之杠杆。
夏寅心中畅快,却也忽生感触。
「只是不知,那古四洲界大荒之中,可有这等能够直接改换气运命格之天然好物?」
若大荒中生有此等神物,他便能借须臾宝镜跨界采摘,直接交予母亲林姨娘或胞姐夏秋分服用。
如此一来,便能完美避开天道《仙官志》那如同抢劫一般的高额功德税。夏寅脑海中再次回想起隐舟族老所言之一万功德税。
对于那些真正手眼通天的仙人而言,一万点天道功德,或许算不上伤筋动骨之数目。
然而,这一万功德,绝非凭空掉落之物。
那皆是修士在抵御天灾丶斩杀大妖大魔,于尸山血海之中拚命搏杀丶九死一生方才攒下之底蕴。
更何况,这世间大修士,寥若晨星。
便是如夏寅便宜老爹夏政民这般,堂堂一郡主官,封疆大吏,想要一次性弄到一万功德,也绝非易事。
此番平息白莲教祸乱与鼠妖之灾,乃是凑齐了天时丶地利丶人和,甚至险些搭上性命,方才收割了这么一波海量功德。
如此推算下去,就算是官拜知府丶乃至执掌一州之地之州牧级别大员,要他们平白无故拿出一万功德来为后辈改命,也得暗暗心痛,舍不得轻易出手。
至于那些早已飞升天庭丶名列仙榜之天官。
他们或许手中积攒了不可计数之功德,能够随手拿出这一万之数。
但天官寿元绵长,动辄活上千年万载。
其留在凡间之后代子嗣,早已繁衍生息丶开枝散叶不知多少脉。血脉亲情随着岁月长河冲刷,早已变得淡薄如水。
除了对极个别身负逆天仙命的后人尚有几分照拂,谁又肯耗费重金,去为那些如繁星般众多之凡俗子孙改换气运?
正因天道设下这等严苛制约与高昂代价。
故而在这大干仙朝千万学子之中,从未出现过人人都依赖长辈赐下气运果实丶强行改换命运之盛况。
甚至放眼整个一州之地,数年也未必能寻得出一个服用过高阶气运灵果的修士。
夏寅收敛心绪,不再做这无谓之想。
他将目光投向当下亟待解决之事。
「气运已定,接下来便需购买布置大荒那几株中阶灵植所需之阵法了。」
夏寅意念再次沉入天道宝库,搜寻阵法一栏。
「冰火交冲阵法,乙木青雷阵法,阴阳癸水阵,还有那需要庚金佛玉镇压之阵法……」
夏寅仔细翻阅名录,眉心微蹙。
宝库之中,这几门中阶阵法,皆无现成「阵盘」售卖。阵盘乃是阵法大家将一门阵法修至「超限」境界丶洞悉法理本源之后,方能将其繁复阵纹完美烙印于方寸器物之中。
持有阵盘者,无需堪舆地脉,无需耗时布阵,只需神念一动,灌注灵力,便能顷刻间催发大阵。
宝库无阵盘,夏寅唯有退而求其次。
「若是自身出资购买阵法材料,自己研习布阵,虽说耗费时间久一些,但花费却会便宜许多。且我只求营造局部物候环境,使得灵植存活,入门级别之阵法造诣,便已足够使用。」
夏寅在心中打定主意。
「可以。」
「那就购买阵法总纲与材料罢。」
夏寅神识划动,在宝库中选定这四门中阶阵法之总纲玉简。
随后,又在材料区大肆采买。
冰火精石丶雷击枣木丶癸水阴晶丶庚金佛玉碎片……诸多布阵辅材,夏寅一口气各购买了一百多份。
待结算之时,总计花费了一块高级灵石。
夏寅手中灵石划扣,心中算得明白。「此番花费,大头皆在这些材料之上。不过这一百多份材料,不仅足够我摸索练习丶将阵法推至入门之境。布下大阵后,其内蕴含的灵机,足够支撑阵法自行运转一月有余,直待那几株中阶灵植成熟结果。」
一切采买妥当。
接下来的三日,夏寅闭门谢客。
他端坐于静室之内,手捧玉简,参悟阵法总纲。借着紫色甲等气运与那百发百中之熟练度面板加持,夏寅耗费大量材料进行刻画推演。
三日之后,静室内光芒四起。
夏寅睁开双目,眼中清明一片。冰火交冲等四门阵法,皆已成功入门。
只要依样画葫芦,便能随时布下大阵。
万事俱备。夏寅自榻上起身,理了理衣衫。
他本欲立刻唤出须臾宝镜,赶赴大荒,趁早种下灵植丶布置阵法。
只需再安然等待一个月左右,那价值一千高级灵石的灵植便可收割。
便在此时,院落门户传来「笃笃」叩击之声。
「寅三弟可在?为兄琏玉来访。」门外传来一道温润嗓音。
夏寅停下催动宝镜之举,快步走出房门,上前拉开院门。
院门外,立着一人。
身着绯色常服,面容清俊,神采奕奕,正是长房长孙丶云州灵河县司农官夏琏玉。
夏琏玉见着夏寅,面上笑意顿生,当即拱手抱拳,朗声祝贺:「寅弟!为兄在此恭贺寅弟一举夺魁,拿下大干登龙状元!此等丰功伟业,实乃我夏氏一族第一大喜事!」
夏寅赶忙侧身还礼,自谦道:「琏玉大哥快请进。小弟不过是凭着几分运气,侥幸得中。倒是大哥远在云州任职,诸多政务缠身,怎的今日回府了?」
夏琏玉随夏寅步入小院,在石桌旁坐下,笑嗬嗬回道:「为兄在灵河县听闻你夺魁的消息,当下便坐不住了。连夜将手中秋种政事理清交接,随后便向县太爷告假休沐,紧赶慢赶回了京州,不曾想,还是错过了寅弟你荣归故里丶大宴宾客的正日子。」
夏寅提起石桌上红泥炉,为夏琏玉斟上一杯清茶,笑道:「一家人何须讲究那些虚礼。大哥政务为重,能拨冗归家看望小弟,小弟已是心中感念。」
两人捧着茶盏,笑着寒暄片刻。
夏琏玉放下茶盏,神色转为正经,开口道:「你再有一月,便要启程前往京州道院。为兄当年就是入的京州道院,知晓些内里门道。今日特来与你分说一二,也好叫你心中有个底。」
夏寅端正坐姿,洗耳恭听:「请大哥赐教。」
夏琏玉缓缓道来:「道院之内,规矩森严,等阶分明。学子按资历与修为,划分为杂役弟子丶外院弟子丶内院弟子丶精英弟子,直至最上层之核心弟子。」「这五等身份,关乎着居所之灵气浓郁程度丶日常课业之深浅,乃至每月配发资源之多寡。无论你在外界是何等显赫身世,是州状元还是大干状元。新生入门第一日,皆是褪去光环,从最底层之杂役弟子做起。需得完成扫洒丶灵田看护等杂务,打磨心性,赚取积分。」
夏寅微微点头,对此并不排斥。
夏琏玉继续言道,点出其中要害:「在道院内生存修行,外界之金银灵石皆是无用,一切皆凭『积分』说话。」
「这积分作用极大,甚至能兑换到外界《仙官志》天道宝库中都未曾收录之奇物。若是积分充裕,你大可直接花费积分,请动内院大能前辈为你单独传道授业丶解惑答疑。」
「当然,若是你在道院内早有恩师收留,这一部分用于请教大能之高昂积分,便能省下。此外,积分还可兑换诸多高阶法器丶稀世阵盘等物。其价格往往远低于仙官志之标价。只不过道院有铁律,学生以积分兑换之物,只能自身使用或是损毁,严禁倒卖给仙官志宝库套利。」
讲解了一番道院内部运转法则,夏琏玉话锋一转,关切询问:「对了,寅弟。此番大考,你展露绝顶锋芒。可有道院大能前辈,收你为徒?」
夏寅如实以告:「回大哥。大考总考结束之时,主考官乾元前辈已收我入门墙,列为亲传弟子。」
夏琏玉听闻「乾元」二字,双目猛地睁圆,随即大喜过望,连连抚掌恭贺:「好!好啊!乾元前辈乃是天庭雷部赫赫有名之大能,法力通天。你能拜入其门下,实乃天大机缘!」
夏琏玉面带喜色,语重心长地剖析道:「寅弟,你莫要看轻了这师承之重。师尊在道院之中,日常除了传授你功法丶指点修行迷津,或许不会直接赐予你海量资源。」
「但修士之途,路远且长。修行可绝非仅仅是待在道院这短短数十年这一截。日后你若能顺利筑基,甚至结成金丹丶元婴丶化神……乃至有朝一日飞升天庭成就仙官。在漫漫长生路上,你师尊所积累之人脉底蕴,那才是真正保命与晋升之本钱。」
夏琏玉端起茶水润了润嗓子,举例道:「便如你父亲此前平原郡那桩差事。若是日后你外出履职,亦遇到类似需要定风珠这等罕见神物方能平息之妖患。你自身求告无门之时,师尊之人脉便能发挥通天作用,帮你调拨借来。有了此等背景,你便能安稳攫取大量天道功德,仕途无碍。」
「原来如此。」夏寅听得入神,深以为然地颔首。
长兄这番见地,确是老成谋国之言。
夏琏玉似是想起了什么,又补充一句,点透其中关窍:「再者说了。乾元前辈虽收你为徒,但按修仙界规矩,筑基之前,长辈多半不会赐下重宝。盖因凡俗修士未入筑基,寿元大限便是一百五十载。在这漫长岁月里,随时可能因心境不稳丶气血衰败而筑基失败丶身死道消。若早早倾注资源,一旦陨落便是竹篮打水。」
「故而,这也是对弟子的一种残酷考核。唯有你能凭藉自身本事,考上人官,成功筑基,打破寿元枷锁。那方才有资格,真正被当做仙人弟子,得授核心衣钵。」
「小弟明白。玉不琢不成器。」
夏寅点头受教,心知肚明这修仙界从不养无用之辈。
话说到此处,夏琏玉站起身来,伸手重重拍了拍夏寅肩膀。
他神色中带着一丝家族长孙之忧虑,叹气道:「行了,为兄便不多絮叨了。你入道院后,万事当心。咱们夏家如今处境看似风光,实则如履薄冰。两位仙官老祖被困古四洲界,至今未有音讯传回。主脉缺乏顶端战力威慑。日后这镇国公府之大梁,怕是全都得指望你来撑起了……」
夏琏玉拍完肩膀,收敛愁绪,转身准备离去。
「大哥且慢。」
夏寅出声叫住夏琏玉。
他自储物袋中摸出一只木盒,上前两步,递至夏琏玉手中。夏琏玉疑惑接过,未曾打开:「这是?」
夏寅神色如常:「小弟在外偶然得了一些奇果,名唤天地果。此果蕴含天地最为纯粹之阴阳精气。其妙用不在于增长修为法力,而在于能温养身躯,调和体内阴阳枢机。大哥带回房中,可自行处置。」
夏琏玉乃是成家立业之人,对内宅之事自是通透。
他一听「调和体内阴阳枢机」这几个字,脑中稍一转弯,便明了此果之真正效用。
他面上顿时浮现出一抹难以抑制之喜色,握着木盒的手都微微攥紧。
他与妻子赵元凤成婚多年无子,此事实乃二人最大心结。
夏琏玉看着夏寅,心中感动,深深点头:「寅弟,你有心了。为兄多谢你这番费心。」
说罢,夏琏玉轻轻掀开木盒一角,观摩其中果实。
见那果实赤红如血,阴阳之气缭绕,当即啧啧称奇:「天下之大,当真无奇不有。此等奇果,为兄闻所未闻。不知寅弟从何处得来?」
夏寅面不改色,随口扯来一张大旗遮掩:「乃是拜师之时,师尊乾元前辈随手赐下之物。小弟留之无用,便借花献佛了。」
「原来是乾元前辈所赐!难怪有此等神异气象!」
夏琏玉恍然大悟,对这果实之功效更是深信不疑。他小心翼翼将木盒贴胸口收好,满面春风,向夏寅道别:「寅弟歇息,为兄先回去了。」
夏琏玉步履轻快,心满意足地离开小院,急匆匆向着长房院落走去,急着回去寻妻子赵元凤了。
夏琏玉辞别之后,院中重归幽寂。
夏寅缓步行至书房,回身将门扇闭合,落上木栓。
他立于屋内,放出神识绕着庭院探查一周,确认四周再无闲杂人等窥伺,方才走到桌案之后坐定。
从怀中袖袋深处,摸出那一面古拙铜镜。
须臾宝镜安静躺在掌心,镜面斑驳,隐有云纹流转。
夏寅引动识海神识,将一缕神识注入镜身。
原本黯淡的铜镜表面荡起层层水波,金芒自镜面中心向外扩散。
虚空发生扭曲,周遭景物变得模糊难辨。
再睁眼时,天地法理已然大变。
日月精气狂暴杂乱,草木生得粗壮狰狞,空气中弥漫着远古洪荒的苍莽气味。夏寅踏足在一片平坦的黄土地上。
不远处,便是焱部落的聚居之地。
然而那佛玉散发出温和的佛门气韵,将这股锐气牢牢镇压在三尺之内,不使其伤及周遭。
金气与佛光融合,化作点点金芒,没入地下。
这等排场,端的是庄严肃穆。
还剩最后一处。
夏寅扬手一掷,莲子落入池水正中,直沉水底。
此莲生长极耗水汽。
若不加封锁,大荒烈日一晒,池水不出十日便会干涸。
夏寅立于岸边,双手结印,将一套「阴阳癸水阵」布置在池塘四周。
水陆交界处,阵旗隐没。
法诀成型,夏寅一指点向水面。原本泛着微波的池水,猛然一滞,整个池塘仿佛被一层透明的薄膜罩住。
水面颜色逐渐转深,化作一片深邃的乌黑之色,寒气被死死封锁在水底,从岸边看去,池水宛如一块平滑的黑玉镜面,不起一丝波澜,外界的热气透不进去,内里的水汽也无法外泄分毫。
四方阵法,尽皆落成。
此时从高处俯瞰,部落后方可谓是改换了天地。
一处红白二气交冲盘旋,一处青色雷芒闪烁不休,一处金光剑气与佛音交鸣,一处黑玉水潭寂静幽深。
四处异象,彰显出截然不同的天相威能。
光芒交织,映照在部落族人的脸上。
此时,早有大批部落族人停下了手中的活计,远远地聚拢在外围观看。
大荒遗民何曾见过这等呼风唤雨丶改天换地的手段,在他们眼中,这分明就是仙神下凡,施展无上伟力。
男女老幼,齐刷刷地跪倒了一地,他们不敢高声喧哗,只能将额头紧紧贴着泥土,口中发出低声的惊呼与赞颂,高呼神仙手段,敬畏之情溢于言表。
夏寅面容平静,将目光投向跪在最前方的智。
「这些灵植初种,需得时常填补灵气维持阵法运转。此事我自会料理。」夏寅的声音平缓,传遍四周。
「尔等需谨记。这四处阵法内蕴含杀机。冰火可焚身,青雷可碎骨,金剑可斩魂,幽水可溺毙。平日里,无论是谁,都不能触碰这阵法边界。也尽量不要来这后方田地闲逛。免得误入其中,平白丢了性命。」
族人们对这如神仙般的夏寅本就敬若神明,此刻听闻告诫,更是如捣蒜般连连磕头。
智带头高声应答:「仙长放心!绝不靠近半步。明日我便让人打下木桩,拉起围挡。谁若是敢坏了仙长规矩,我亲自打折他的腿!」
夏寅微微点头,算是认可。
该办的事办完。他转向智:「带路,去取猿酒。」
智不敢怠慢,连忙拄拐起身,引着夏寅走向部落侧面的寒窑。
寒窑是依山体开凿的一处广阔地洞,常年阴冷。
推开木栅门,浓烈的酒香扑鼻而来。
窑洞内,平整的地面上,整齐排列着几百只半人高的大黑陶缸,缸口都用兽皮和泥巴封得严实。
夏寅立于窑口,他擡起右手,手指上戴着的储物戒指流光一闪。
一缕缕无形的牵引之力散出。只见最前方的一排陶缸,凭空离地飞起,在半空中迅速缩小,化作数道黑影,直直钻入戒指之中。
流光频闪。
夏寅动作不停,几百大缸猿酒,如同被长鲸吸水一般,不过半盏茶的功夫,便被尽数收入储物空间之内。
诺大个寒窑,瞬间空空如也。
夏寅放下手臂,转身走出寒窑。
回到石屋门前。
智与那身材魁梧如铁塔的青年「丘」,正恭敬地立在原处等候。
夏寅看着二人,目光最终落在丘那满是肌肉虬结的身躯上。
「此番你们收拢猿尸猿酒,也算有功。」
夏寅缓缓开口:「一个月之后,我会再来大荒一趟。到时候,我会带来一些更好的炼体果实。」
夏寅顿了顿,目光深邃:「丘,你且准备好,到时候要试一试,看看那果实能不能让你这已经成年的实力再往上更进一步。」
此言一出,风似乎都在石屋前停滞了。智拄着木拐的手猛地一哆嗦。
丘那双虎目瞬间瞪得滚圆,整个人如遭雷击。
两人都愣住了。
大荒之中的遗民,修行全靠肉体气血,而他们的实力,是生来就由体表的图腾纹理注定好了的。
一旦达到了实力上限,就意味着成年,从此以后,这实力便如同被焊死的铁砧,无论吃下多少血肉,这辈子都不会再有一丝一毫的提升。
这是大荒祖祖辈辈无法打破的诅咒,是刻在骨子里的铁律。
而现在,面前这位无所不能的仙长,竟然说要用炼体果实,来尝试打破这个瓶颈?
短暂的死寂过后。
嘶……
智倒吸一口凉气,老迈的身躯剧烈颤抖起来。
他激动得连拐杖也顾不上拿,双膝一软,重重地跪在地上。
丘更是激动万分,呼吸粗重如牛,脸色涨得通红。若是真的能够用炼体果实将成年之人的实力瓶颈打破……
那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他们焱部落里那些因为成年而实力停滞的几百个精壮汉子,全都能再次变强。
若真如此,他们部落岂不是所有人都能够成为手撕妖兽的猛人?
真到了那一天,横扫周遭山头算什么,便是带领全族,打出这片贫瘠的外围,真正走向大荒深处,也不是不可能!
「仙长造化之恩,焱部落上下,万死不辞!」
智将头重重磕在石板上。
丘双拳紧握,同样跪伏在地,激动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拚命磕头。
面对两人这般狂热的反应,夏寅神色如常,并没有过多的情绪外露。
这只是一场互惠的等价交换。
他不再多言,迈步走入石屋。
屋内昏暗,夏寅在石榻上站定,从袖中取出须臾宝镜。神识注入镜面。
金光再次自镜中爆发,将他的身躯完全笼罩,光影扭曲交错。
下一息,金光收敛,石屋内空无一人。
夏寅已然穿梭两界,返回了大干仙朝的镇国公府内。
…………
时光如水,日月穿梭。
接下来的时日内,夏寅每日皆会催动须臾宝镜,跨界踏入大荒地界。
察看血壤田地之中种下的诸般灵植,拔除杂草,梳理阵法灵气。
大荒天象恶劣,阵法运转颇耗心神。
诸事毕后,夏寅便会端坐石屋之前,取出一盏黑陶酒碗,斟上少许猿酒细细品饮。
酒液烈性伤神,夏寅行事向来谨慎,绝不多饮,只让自身维持微醺之态,藉此酒力运转功法,温养丹田湖海,以免酒醉误事,乱了修行根基。
闲暇之时,夏寅留在镇国公府院内。表妹岳青泥时常前来拜访,两人于庭院树下烹茶煮水,交流文道义理。
研讨诗词歌赋,剖析圣贤经义,借假修真,倒也自得其趣。
其余光阴,夏寅皆用来陪伴生母林姨娘与胞姐夏秋分。
母子三人围坐叙话,裁衣纳履,享那寻常人家天伦之乐。
转眼之间,光阴流逝,已是临近月底。
夏寅整理行装,前往京州道院求学之期,已然近在眼前。
正当此离别之际,一则喜讯如同春风拂过水面,瞬间传遍镇国公府上下。
长房大嫂赵元凤,怀上了身孕!
老太君听闻丫鬟通报,喜上眉梢,当即推开手中佛珠,命嬷嬷搀扶,急急赶赴长房院落。
院内仆妇丫鬟分列两侧,个个面带喜色,垂首敛声。
老太君跨过雕花门槛,步入卧房之内。
房中燃着安神薰香,青烟袅袅,气味清幽。赵元凤身披软帛锦被,斜倚床头,面色红润,眼底透出柔和光芒。
见老太君进屋,赵元凤便欲掀被起身行大礼。
老太君快走两步,赶至床榻边缘,双手伸出,一把按住赵元凤双肩,将其轻轻压回软枕之上。
口中连声道:「身子骨要紧,莫要乱动,快快躺好。」
言罢,老太君顺势坐于床沿锦凳之上,双手紧握赵元凤右手。
两手相贴之际,老太君悄然催动体内灵气。
一股醇厚温和灵气顺着掌心劳宫穴,缓缓探入赵元凤经脉之中。灵气如春水流淌,游走于四肢百骸,最终汇聚于小腹丹田之处。
老太君闭目凝神,细细感知那孕育初生之生机。
确认胎气稳固,脉象平和,并无半分虚浮之象,老太君方才收拢灵气,缓缓睁开双目,眼角皱纹尽数舒展,连声道好,不住安抚。
卧房门外,庭院青砖之上。
长房嫡孙夏琏玉正来回踱步。
步履匆忙,身形起伏不定。双手背负身后,时而握拳,时而松开。面庞之上喜色难以掩饰,嘴角高高扬起。
往日里那稳重端庄做派,此刻早已荡然无存。
他擡头仰望天穹,只觉今日天色分外明朗,浮云皆成祥瑞之状,口中喃喃低语,不知在谢哪路神佛。
偏院之中,夏寅得知此番喜讯,当即更衣净面。
生母林姨娘亦是换上崭新襦裙,整理发髻。
母子二人并肩而出,穿过抄手游廊,径直前往长房院落登门祝贺。
行至院门,早有丫鬟打起帘子。
林姨娘迈步进入内室,探望赵元凤。
夏寅身为男子,自当避嫌,便停住脚步,立于庭院一株粗壮桂花树下,静候片刻。
夏琏玉正自踱步转身,视线扫过院角,正巧望见夏寅立于树下。
夏琏玉身躯微震,眼中爆发出明亮光芒,大喜过望,三步并作两步,径直冲至夏寅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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