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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1章 正义倾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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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豺狗们——”
    凯猛然抬头,长剑横扫。
    剑气震得几人踉跄倒退,靴子在雪地上踩出凌乱的脚印。
    他们惊愕地看着这个金发剑客,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发疯——
    刚才不还是自己人吗?
    凯的脸色沉得比雪更冷。
    金发下的眉眼像结了冰,每一根线条都绷紧。
    他握着剑柄的手,指节泛白,青筋凸起。
    “滚开。”
    只有两个字。
    却让那几个特勤再不敢上前。
    ---
    凯站在原地,呼吸粗重。
    寒风吹过,卷起雪粒,打在脸上,生疼。
    可他没有动。
    他只是低头,看着黑豺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看着那仍然朝着狼王方向的视线。
    凯的指腹摩挲着「誓言之剑」的剑柄。
    那剑柄很古老,很旧,皮革包裹的木柄已经被无数次握持磨得光滑。
    他的指腹划过那些细微的纹路,最后停在一处——
    那里刻着一行拉丁文,字迹已经有些模糊,却仍清晰可读:
    「Siconsistas,iustitiacadet」
    「若我止步,正义倾覆」。
    他想起家乡台伯河的水声。
    那条河穿过欧罗巴幸存区的边缘,河水浑浊,流速缓慢,两岸长满杂草。
    小时候,他经常坐在河边,看着河水发呆。
    那时他还不知道,这条不起眼的河,会是未来所有回忆的起点。
    他想起曾被贵族当街鞭打的卖炭少年。
    那少年和他差不多大,瘦得皮包骨头,背着一筐炭,不小心撞到一个贵族的马车。
    贵族的护卫冲上来,用马鞭抽他,一下,两下,三下——
    抽得他满地打滚,皮开肉绽。
    围观的人很多,没有一个人上前。
    他也没有。
    那年他十二岁,刚从竞技场逃出来,浑身是伤,躲在人群后面,看着那少年被打。
    他握紧拳头,指甲掐进肉里,却没有出去。
    那夜他失眠了。
    他问自己:如果连你都不敢站出来,谁还敢?
    他想起竞技场里,被铁链锁住的角斗士。
    那些人来自废土各处,有战俘,有奴隶,有欠债的,有倒霉的。
    他们被锁在一起,等着第二天上场厮杀,供贵族们取乐。
    临死前的夜晚,他们会唱歌——
    各种各样的歌,有的粗俗,有的悲凉,有的根本不成调。但他们都唱,很大声,像要把最后一口气都唱出来。
    他也曾是其中之一。
    他记得铁链勒进脚踝的痛,记得等待天亮时的恐惧,记得隔壁牢房那个老头临死前唱的最后一首歌。
    老头唱完,第二天上场,被一头变异兽撕成碎片。
    但他死的时候,嘴角是翘着的。
    老头说:歌声能让灵魂飞得更高。
    他想起自己年少时,为替弱者出头而被流放的那一夜。
    那是一个贵族管家在欺压一个老妇人——
    抢她的粮食,还要把她赶出避难所。
    他看不下去,出手打断了管家的鼻梁。
    这样的事情数不胜数。
    ……
    那么凯,最后的结果呢?
    他被判流放,限期离开欧罗巴区,永远不得回来。
    走的那夜,台伯河的水声特别响。
    他站在河边,听着那哗哗的水声,不知道是该恨,还是该庆幸。
    恨那些不公的规则,庆幸自己还能站着离开。
    那时他就在想:如果有一天,我足够强了,能不能让这种事少发生一点?
    哪怕只少一件。
    深吸一口雪原的寒气。
    那冷气灌进肺里,像吞了一把刀子,从喉咙一直疼到胸腔。可他没有咳,只是缓缓呼出,让那团白雾在眼前散开。
    剑尖斜指地面。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黑豺的尸身,越过那道还在冒热气的弹孔,落在远处——
    哈里森正舔着嘴唇冷笑,刀疤脸在火光下忽明忽暗。
    他已经把简妮按在地上,军刀抵着她的喉咙,正在享受猎物挣扎的快感。
    薇薇安正擦拭鞭梢,鞭子上的血迹还没干。
    她抬眼,瞥了这边一眼,目光落在凯身上,又移开,像在看一件早就买定的商品。
    两人脸上的贪婪与得色,隔着大半个战场都能看清。
    他们正在等。
    等分食这支猎人残团。
    凯握剑的手紧了又紧。
    “强者挥剑,不是为了践踏。”
    他低声呢喃,声音轻得像说给自己听。
    雪原太静,风声太大,没有人能听见。但他还是要说。
    “而是为了不让更弱的人,再被践踏。”
    剑气再起。
    金色的光芒从剑脊上海蓝色的纹路里涌出,像被重新点燃的火。
    那光芒不烈,不灼,却有一种沉甸甸的质感——像铁,像誓言,像那些年他一路走过来时,每一步踩出的脚印。
    金发在寒风里猎猎如火。
    这一次,他多希望自己不再为佣金。
    不再为战意。
    只为替那具仍圆瞪双目、望向狼王方向的黑尸,讨回最后一丝尊严。
    ---
    然而。
    指节在古老剑柄上泛白,金色剑气吞吐不定,那行拉丁文在指腹下滚烫——可他的脚,半步都没有迈出去。
    「若我止步,正义倾覆。」
    他默念。
    再念。
    又念。
    可那八个字像刻在石碑上的铭文,只能看,摸不到,搬不动。
    他是「西南区·六杀星」的凯,是受莫里斯正式雇佣才来此处为军部打工的剑客。
    契约已成,盖着火焰军阀的印章,每一个条款都写得清清楚楚:
    配合军部完成抓捕任务,获得相应报酬。
    誓言如铁。
    废土上,违背契约的人,比变异兽还招人恨。
    没有信誉,就没有生意;没有生意,就没有活路。
    这是每一个雇佣兵入行第一天就要学会的道理。
    他无法抛却那份合同。
    更无法当众拔剑指向雇主。
    于是,他只能站在雪与血的交界处,站着。
    站成一座雕像。
    站成一柄被契约锁死的灯塔。
    看黑豺的尸身终于被特勤拖走,后脑勺磕在冰棱上,拖出一道血痕。
    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在拖行过程中还一直睁着,直到被雪雾吞没。
    看简妮被哈里森踩在脚下,挣扎的幅度越来越小,像一只被钉住的蝴蝶。
    看巴洪被三个特勤按在地上,还在嘶吼,还在挣扎,直到枪托砸中后脑,闷响一声,终于不动。
    看猎人团的脊梁被一寸一寸敲断,敲成碎片,敲成齑粉,敲进雪里,再也捡不起来。
    剑尖垂地。
    金发沾血。
    灯芯仍在燃烧,却照不亮即将倾覆——
    不对,是已经倾覆的正义。
    ---
    凯掌心的旧伤疤隐隐作痛。
    那条伤疤从左掌心斜划到手腕,是很久以前留下的。
    那时他还不是“六杀星”,只是一个在废土上流浪的少年剑客。
    有一夜,他救下一个被劫匪围住的老妇人,自己挨了三刀。
    老妇人用撕碎的衣摆给他包扎,一边包一边掉泪。
    他问老妇人为什么哭。
    老妇人说:年轻人,你这样会死的。
    他说:死就死呗,总比看着你死强。
    老妇人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很丑,牙都快掉光了,可他却觉得很好看。
    后来老妇人还是死了——不是被劫匪杀,是病死的。
    死前她拉着他的手,说了一句话,他一直记到现在:
    “这世上,如果好人都不出头,那坏人还怕什么呢?”
    他攥紧剑柄。
    伤疤被皮革压住,疼。
    那疼从掌心蔓延到手腕,从手腕蔓延到手臂,再从手臂蔓延到胸口——
    最后停在心脏的位置,像一根刺,扎着,动不了,也拔不出来。
    他垂下眼,目光落在剑柄上那行铭文。
    拉丁文的字母一个一个,在月光下清晰如刻。
    「若我止步,正义倾覆。」
    雪粒又开始落下。
    一片,两片,三片——
    落在剑身上,落在金发上,落在披风上那滩已经凝固的赤梅上。
    他没有动。
    只是站在那里,站在雪与血的交界处,站在契约与良心的裂缝里。
    像一柄被锁住的灯塔。
    灯芯还在燃烧。
    却照不亮任何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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