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妇人跌跌撞撞地跑来。
怀中的孩子不过七八岁，双目紧闭，嘴唇发紫，呼吸时断时续，身体还在轻轻抽搐。
若是过去。
林北只需神识一扫，便能知道病因。
灵力运转，甚至顷刻便可救人。
可现在。
他只是一个凡人。
没有神识。
没有灵力。
没有大道。
有的，只剩下一双眼睛，一双手，以及一路修行得来的思考能力。
林北没有立刻去碰孩子。
而是蹲下身体，平静地问道：
“大嫂，不要急。”
“告诉我。”
“孩子什么时候开始这样的？”
妇人泣不成声。
“就在半个时辰前。”
“他原本还好好的。”
“后来在河边玩了一会儿。”
“回来就说肚子疼。”
“接着就开始吐。”
“后来越来越严重。”
林北继续问道：
“吐了几次？”
“三次……”
“吐出来的是什么？”
“刚开始是吃的东西。”
“后来……后来都是水。”
“有没有发烧？”
妇人摇头。
“没有。”
“有没有摔倒？”
“没有。”
“有没有被虫蛇咬过？”
“不知道。”
林北轻轻掀开孩子的衣袖。
仔细检查。
没有伤口。
又查看双腿、脚踝。
依旧没有发现蛇虫咬伤的痕迹。
他伸手轻轻按压孩子腹部。
孩子虽然昏迷。
可腹部被按到右下方时，身体还是本能地轻轻蜷缩了一下。
林北眉头微皱。
他又轻轻摸了摸孩子额头。
没有高热。
但皮肤却有些发凉。
就在这时。
周围已经围上来了不少村民。
有人焦急。
有人议论。
也有人催促。
“年轻人。”
“还看什么？”
“赶紧送镇上的郎中啊！”
“是啊，再拖下去，人都没了。”
还有一个老人说道：
“依我看。”
“肯定是撞邪了。”
“前几天河边不是淹死了一个人吗？”
“快请王大仙吧。”
话音一落。
不少人纷纷附和。
“对对对。”
“王大仙一定有办法。”
“孩子眼睛都翻白了，不是撞邪是什么？”
妇人一听。
神色顿时更加慌乱。
“对！”
“俺也去请大仙！”
说着。
便要抱起孩子离开。
林北却轻轻拦住了她。
“等等。”
妇人焦急地望着他。
“你还有办法吗？”
林北没有回答。
而是再次看向孩子。
他忽然发现。
孩子嘴角残留着一点点绿色汁液。
林北伸出手指，轻轻捻了一点。
放到鼻尖闻了闻。
有一股淡淡的苦味。
不是药。
更像是某种植物。
林北立刻问道：
“他今天在河边。”
“有没有吃过什么东西？”
妇人愣了一下。
努力回忆。
“不知道……”
旁边一个和孩子差不多大的小男孩忽然举起手。
“我知道！”
众人顿时看向他。
小男孩有些害怕。
却还是说道：
“狗蛋说。”
“河边长了一种红红的果子。”
“很好看。”
“他说想尝尝。”
“我没吃。”
“他吃了好几个。”
林北立刻问道：
“什么样的果子？”
小男孩连忙比划。
“这么大。”
“圆圆的。”
“红红的。”
“长在一棵半人高的小树上。”
“叶子是绿色的。”
“果子一串一串的。”
林北脑海之中，立刻开始回忆。
前世。
他虽然不是医者。
但为了生存，学过不少野外知识。
一串一串的红果……
河边……
味苦……
腹痛……
呕吐……
就在这时。
小男孩又补充了一句。
“那个果子。”
“摘下来以后。”
“里面还有白白的汁。”
轰！
林北瞬间想到了。
那不是野果。
而是一种有毒植物。
白色乳汁。
红色浆果。
误食之后。
轻则剧烈呕吐。
重则中毒昏迷。
他立刻问道：
“吃了多久？”
“快一个时辰了。”
林北深深吸了一口气。
还有机会。
他立刻看向众人。
“谁家有大量温水？”
“谁家有盐？”
众人都是一愣。
“盐？”
“有。”
“温水也有。”
林北立刻说道：
“快拿来！”
虽然大家不知道为什么。
可还是立刻行动起来。
很快。
一盆温水和盐送了过来。
林北快速将盐化入水中。
随后。
轻轻扶起孩子。
一点一点灌了进去。
旁边立刻有人质疑。
“都这样了。”
“还喝水？”
“不是害死人吗？”
林北没有解释。
等孩子喝下不少之后。
他伸出两根手指。
轻轻刺激孩子咽喉。
很快。
孩子身体猛然一抽。
“哇——”
大量胃里的东西。
瞬间吐了出来。
里面。
果然混杂着不少还未完全消化的红色果肉。
林北没有停。
继续让孩子喝。
继续催吐。
连续三次之后。
吐出来的东西已经变得清澈。
孩子虽然依旧昏迷。
可呼吸却明显平稳了一些。
嘴唇上的紫色。
也开始慢慢消退。
周围所有人。
都愣住了。
刚才还议论纷纷的人。
此刻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妇人更是激动得跪在地上。
“谢谢恩公！”
“谢谢恩公！”
林北连忙将她扶起。
“还没结束。”
“现在立刻送镇上郎中。”
“剩下的毒。”
“还需要继续处理。”
妇人连连点头。
几个壮汉立刻抬来木板。
准备送孩子去镇上。
就在众人准备离开的时候。
刚才那个说请王大仙的老人。
却忽然走了过来。
神情有些复杂。
“年轻人。”
“你怎么知道。”
“不是撞邪？”
林北看着老人。
平静说道：
“因为。”
“我先问了问题。”
老人一愣。
林北继续说道：
“若我一开始就相信撞邪。”
“便不会问孩子吃了什么。”
“也不会检查身体。”
“更不会发现真正原因。”
老人沉默了。
林北没有继续解释。
因为。
这正是先生教他的。
不要让答案。
决定问题。
而是。
让事实。
决定答案。
就在这时。
那道陌生而古老的声音，再一次缓缓响起。
只是。
这一次。
只有林北能够听见。
“第一件事。”
“完成。”
“评分。”
“甲上。”
林北神色微动。
评分？
原来。
第七层。
并不是只有一场考验。
而是……
一路众生。
一路选择。
就在声音落下之后。
眼前的村庄忽然缓缓淡去。
如同水墨一般消散。
青石古路再次出现在林北脚下。
远方。
依旧看不到尽头。
林北回头望了一眼。
刚才救下孩子的村庄。
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仿佛从未存在过。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
继续迈步向前。
这一次。
他的脚步。
比刚进入第七层时。
更加沉稳了几分。
因为他终于开始明白。
第七层真正考验的。
不是修为。
不是大道。
甚至不是智慧。
而是——
当你失去一切力量之后。
你是否依然愿意。
用自己的眼睛去观察。
用自己的头脑去思考。
用自己的双手去帮助别人。
真正的众生。
从来不在大道之上。
而在脚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