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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
无边无际的白。
没有天地。
没有山河。
没有日月星辰。
甚至没有上下左右。
这里只有一片纯粹到极致的白色世界。
林北静静站在那里。
而他的对面。
同样站着一个人。
一袭青衫。
一柄长剑。
眉宇、神情、气息，甚至连呼吸的节奏，都与自己没有丝毫区别。
仿佛一面镜子。
只是。
镜中的人，并没有倒映他的动作。
两人彼此凝视。
谁都没有开口。
许久之后。
对面的林北忽然笑了。
笑容很平静。
“终于见面了。”
林北眉头微皱。
“你是谁？”
对方没有立刻回答。
而是反问一句。
“你觉得。”
“我是谁？”
林北没有说话。
只是静静观察。
先生说过。
任何未知。
都不要急着定义。
先观察。
眼前这个人。
没有杀意。
没有敌意。
也没有善意。
他的目光，就像自己照镜子时，看见自己的眼神。
很奇怪。
却又很自然。
过了片刻。
林北缓缓说道：
“你不是幻象。”
“也不是心魔。”
对方点了点头。
“继续。”
“你也不是未来的我。”
“更不是过去的我。”
“因为。”
“你的眼神。”
“和我不同。”
那人眼中露出一丝笑意。
“哪里不同？”
林北认真说道：
“你的眼神。”
“没有疑惑。”
“而我。”
“一直有。”
那人终于笑出了声。
“不错。”
“至少。”
“你没有骗自己。”
他说着。
缓缓向前走了一步。
“正式介绍一下。”
“我。”
“是你。”
“也不是你。”
林北神色依旧平静。
“说清楚。”
那人点了点头。
“我是。”
“你一路走来。”
“所有选择。”
“最终形成的另一个可能。”
林北微微一怔。
另一个可能？
那人继续说道：
“你可以理解为。”
“若人生是一条河。”
“每一次选择。”
“都会出现新的支流。”
“而我。”
“就是另一条河里的林北。”
林北沉默。
这个解释。
让他瞬间明白了。
眼前的人。
不是未来。
也不是过去。
而是另一种人生。
另一种大道。
就在这时。
古老的声音缓缓响起。
“求真。”
“第一问。”
“何为真？”
声音落下。
整个世界重新恢复寂静。
那道人影看着林北。
笑着说道：
“回答吧。”
林北缓缓闭上双眼。
这个问题。
若放在过去。
他会回答很多。
真相。
真实。
本源。
大道。
可现在。
他反而沉默了。
因为先生曾说。
越简单的问题。
越难。
过了很久。
林北轻轻说道：
“我不知道。”
那道人影微微一笑。
“很好。”
林北抬头。
“很好？”
那人点头。
“因为。”
“不知道。”
“本身。”
“就是真。”
林北若有所思。
那人继续说道：
“很多人。”
“修行第一天。”
“便觉得。”
“自己知道真理。”
“于是。”
“他们一生。”
“都在证明自己是对的。”
“只有你。”
“承认自己不知道。”
“所以。”
“你还有机会。”
“接近真。”
林北沉默地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
古老声音再次响起。
“第二问。”
“何为你？”
林北身体微微一震。
比起第一个问题。
这个问题。
更加锋利。
何为我？
我是林北？
这是名字。
我是修士？
这是身份。
我是人族？
这是种族。
这些。
都是吗？
他缓缓思索。
脑海里。
不断浮现出自己的一生。
少年时。
父母离世。
后来踏入修行。
拜先生为师。
遇见洪仙儿。
认识帝玄。
结识叶清玄。
进入悟道崖。
这些。
都是自己的人生。
可是。
这些经历。
就是自己吗？
就在这时。
对面的林北忽然开口。
“若先生死了。”
“你还是你吗？”
林北点头。
“是。”
“若洪仙儿死了？”
林北沉默片刻。
“也是。”
“若你的修为尽失？”
“依旧是。”
“若所有人。”
“都忘了你。”
林北依旧点头。
“还是。”
那人继续追问。
“若名字也没有。”
“身份也没有。”
“修为没有。”
“记忆没有。”
“所有人都不知道你是谁。”
“那时候。”
“你还是林北吗？”
轰！
林北整个人。
猛然怔住。
这一刻。
他发现。
自己竟然回答不上来了。
因为。
若一切都没有。
自己还剩什么？
时间。
一点一点过去。
林北始终沉默。
那道人影也没有催促。
许久之后。
林北忽然抬起头。
轻轻说道：
“还有。”
“选择。”
那道人影眼中。
第一次露出真正的欣赏。
“说下去。”
林北缓缓说道：
“记忆会失去。”
“身份会改变。”
“名字。”
“也只是别人给的。”
“可是。”
“当我再次面对选择时。”
“我依旧会做出属于我的选择。”
“所以。”
“真正的我。”
“不是过去。”
“不是身份。”
“不是名字。”
“而是。”
“我不断选择之后。”
“成为的那个人。”
天地之间。
忽然响起一道低沉的轰鸣。
仿佛。
整个白色世界。
都在震动。
古老声音缓缓响起。
“第二问。”
“通过。”
林北还未来得及思索。
第三问。
已经到来。
“第三问。”
“若有一天。”
“你发现。”
“先生是错的。”
“你如何？”
轰！
这一句话。
犹如一道九天惊雷。
直接落入林北心中。
先生。
会错？
这一刻。
林北下意识便想否定。
可话到嘴边。
却硬生生停住了。
因为。
先生曾经说过一句话。
不要因为相信我。
就放弃思考。
想到这里。
林北忽然缓缓闭上眼。
许久之后。
再次睁开。
他的眼神。
比之前更加坚定。
“若先生错了。”
“我会指出来。”
对面的林北微微挑眉。
“你敢？”
林北点头。
“敢。”
“为什么？”
林北轻轻说道：
“因为。”
“真正的先生。”
“不会希望我。”
“盲从。”
“他教我的。”
“一直都是求真。”
“而不是。”
“求先生。”
轰——
这一刻。
整个白色世界。
骤然爆发出无尽光芒。
古老声音。
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情绪波动。
“好。”
仅仅一个字。
却让整个天地都开始震颤。
然而。
就在此时。
对面的林北。
却忽然笑了。
只是。
这一次。
笑容之中。
带着几分说不出的意味。
“林北。”
“恭喜你。”
“前三问。”
“都答对了。”
“可是。”
“真正的第四问。”
“现在。”
“才开始。”
他说完。
缓缓抬起右手。
轻轻一挥。
无数画面。
瞬间出现在天地之间。
画面里。
洪仙儿倒在血泊之中。
先生缓缓闭上双眼。
帝玄战死。
叶清玄陨落。
醉剑仙魂飞魄散。
整个圣地。
尸横遍野。
天地崩碎。
而在这一切的尽头。
站着一个人。
那个人。
赫然就是林北自己。
画面中的林北。
手握长剑。
脚下尸山血海。
眼神却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他望着天地。
淡淡说了一句话。
“原来。”
“先生。”
“真的错了。”
这一瞬。
林北的瞳孔。
骤然收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