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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76章黄片姜的破瓦寒窑(第1/2页)
黄片姜住在城北老工业区那片要拆不拆的筒子楼里,巴刀鱼骑着小电驴颠了二十分钟才到。楼道没灯,台阶缺角,墙皮子剥落得像鱼鳞,空气里一股子经年不散的煤灰味儿。就这破地方,你说住着个上古厨神传承的看守人,谁信?
巴刀鱼也这么想,每回来都得腹诽一遍。他摸黑上了四楼,拿脚踹了踹最里头那扇包铁皮的破门:“老黄,开门,我,巴刀鱼。”
门里头窸窸窣窣半天,黄片姜把门拉开一条缝,露出半张脸和一头乱蓬蓬的白毛:“大晚上不守着你的灶,跑我这儿来干什么?”
“给你送饭。”巴刀鱼把手里的塑料袋往门缝里一塞。
黄片姜接了袋子,打开一看,里头是两块葱油饼夹咸菜,还热着。老头儿脸色立刻好看了,把门全拉开:“进来吧。你下回敲门能不能轻点?我这门是上世纪的,再踹两回就散架了。”
“您换一个啊。”
“换不要钱啊?你出?”
巴刀鱼没接这茬。黄片姜这人,手头其实不差钱,玄厨协会给的顾问费够他顿顿下馆子,但他偏不,非窝在这破筒子楼里,家里最值钱的东西是灶台上一口黑铁锅,锅底磨得锃亮,那是真拿它做饭的。
黄片姜把葱油饼搁盘子里,又给自己倒了杯白开水,坐在马扎上,咬一口饼,看巴刀鱼一眼:“说吧,什么事?”
“缅北那边的养殖场,你知不知道哪家跟黑石盟有勾连?”
黄片姜嚼饼的速度慢了一拍,就一拍。然后他继续嚼,咽下去,喝了口水:“你碰上黑石盟往食材里掺料了?”
“今天来了个叫廖广志的,做食材生意,拿了条鱼给我看。那鱼浑身黑气,邪玉能量污染过的。他说从缅北进的货,到国内就变这样了。”
黄片姜放下杯子,起身去灶台边上,从锅底下抽出个小铁盒。打开,里头是几张发黄的纸片,密密麻麻写满了字,有的还是拿铅笔头写的,笔迹歪歪扭扭。老头儿翻了两张,抽出一张递给巴刀鱼:“看看。”
巴刀鱼接过来一看,是一份手绘的地图,潦草得跟鬼画符似的。缅北那一片,标了七八个红点,每个红点旁边写了名字:曼德勒东郊养殖场、密支那河湾渔场、腊戍北山泉养鱼池……最底下那行字写的是“黑石盟控股七成,法人代表挂名,实际管事的叫吴什么来着我忘了。”
“吴双喜?”巴刀鱼想起清迈那个万玉堂的老代理。
“不是。吴双喜是万玉堂的人,跟黑石盟不是一路。我说的是另一个,叫吴德发。这人以前在缅北搞赌石中介,后来被黑石盟收编了,专门管食材这块。”黄片姜又翻了一张纸,“我去年秋天去缅北转了一圈,就为了摸这些底。黑石盟从三年前开始往食材行业渗透,手法跟搞赌石一模一样——先控制源头,再往货里掺邪气,等吃出问题了,他们再跳出来‘解决问题’,顺便把整个渠道攥手里。”
巴刀鱼把那张纸仔仔细细看了两遍,脑子里盘算着:“那现在市面上已经流进去多少了?”
“不多。他们还在试水阶段,掺的量小,主要走批发市场往外放。但已经有馆子中招了——城东那家‘鲜得来’海鲜楼,上个月连着出了两档子事,客人吃完闹肚子,还有一个当场掀了桌子说鱼有怪味。老板赔了钱,回头把进货渠道全换了,但不知道问题出在源头。”
“那得赶紧拦住。”
“拦?拿什么拦?”黄片姜把铁盒盖子扣上,“你一家小餐馆,人家是跨国组织,光缅北就七个养殖场,你拦得过来?”
“拦不住也得拦。”巴刀鱼把纸片拍桌上,“我今儿跟廖广志说了,让他回去问猜蓬,戴金丝眼镜的是谁。猜蓬要是老实说了,廖广志这条线就能断。黑石盟在清迈那边的中介网络就废了一半。”
黄片姜看了他半天,把最后一口葱油饼塞嘴里,嚼完了才说:“你打算从清迈那头下手?”
“清迈是他们的中转站。从缅北出来的货,到清迈集散,再往国内分销。断他们的中转站,比在源头堵管用。”
“清迈那边谁去?”
“我三叔在清迈有盘子。”巴刀鱼说,“我本来想自己跑一趟,但这边店里走不开。酸菜汤和娃娃鱼各有各的事,我寻思着——”
“寻思着让我去?”黄片姜拿筷子点了点自己鼻尖。
“您老出马,一个顶仨。清迈那边您比我熟,上回你不就摸过底了吗?”
黄片姜把筷子往桌上一拍:“巴刀鱼,你小子算盘打得真精。我一把年纪了,你让我跑清迈?”
“您一把年纪不假,可您那一把年纪里装的都是玄厨门的本事。去趟清迈,查查那个吴德发把货存在哪儿、走什么路线,以您的能耐,三天够不够?您要说出五天,我都不信。”
黄片姜被这话捧得舒坦,嘴上还犟:“五天?我三天半就给你办妥。”说完才反应过来上了套,指着巴刀鱼鼻子骂,“你小子跟你师父一个德行,专会给人戴高帽!”
“我师父不也是您师弟嘛。您带的徒弟,您还不了解?”
黄片姜气得又咬了口咸菜,咔嚓咔嚓嚼了半天,最后把筷子一放:“行。我去清迈。但有条——我查回来的东西,你不能自己拿主意,得跟协会报备。”
“那当然。”
“还有,廖广志下回来找你,你别急着把底全交了。问清楚他手里那批货到底出了多少、都走哪些渠道、有没有已经卖出去的。这些数得对上,回头真要查封源头,得拿实打实的证据说话。”
巴刀鱼点头,从兜里掏出手机:“我记了。明天开始摸市面上还有多少家馆子进了问题货。酸菜汤跑水产市场,娃娃鱼跑干货渠道,我自个儿盯着餐饮同行。”
“你盯同行怎么盯?”
“我认识几个开馆子的,都是小本买卖,进了便宜货当宝贝。我给他们挨个打电话,就说最近缅北过来的水产不太稳当,让他们先别进货。明着说是‘串货’‘压价’,不提玄界的事。”
黄片姜听完,乐了:“你小子有长进。不硬来,知道拐弯了。”
“您教的嘛。上回在协会开会,您说‘玄厨办事,能拿筷子解决的别拿刀’。我记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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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什么时候说过这话?”
“去年八月十七号,协会三楼会议室,您喝多了说的。”
黄片姜自己都忘了,愣了半天:“……那也算?喝多了的话也算?”
“怎么不算?我师父说了,黄片姜喝多了说的话才是真话。”
老头儿气得直哼哼,到底没再反驳。
巴刀鱼从他那儿出来的时候,快十点了。骑着小电驴往回走,路过城东水产批发市场,摊位都收了,只剩几辆货车在卸货。他放慢速度扫了两眼,看见一家叫“老胡水产”的铺子后门还亮着灯,门口停了辆冷链车,车牌号是外地的,但尾数被泥糊了。
他掏出手机拍了张照,记下时间地点,没停留,直接骑回了家。
第二天一早,酸菜汤六点就出了门,骑着电动车杀奔水产市场。她这人办事利索,在市场的熟人多,东家长西家短聊了一上午,回来的时候脸都是青的。
“对上了。”酸菜汤把一摞子收据复印件拍在巴刀鱼面前,“城东水产市场,老胡水产,上个月底从清迈进了一批冰鲜鲈鱼,进价比正常低三成。我问他怎么这么便宜,他说‘清迈那边养殖场清库存’。我看了货,表面没事,但拿回去一验——玄力试纸变黑,跟廖广志那条鱼一个毛病。”
“进了多少?”
“五百公斤。已经出了一半,剩下半车还在冷库里。”
巴刀鱼把收据拍下来,给黄片姜发过去。黄片姜秒回:“收到。我后天的飞机去清迈,顺便查老胡的进货渠道。”
娃娃鱼那边也有收获。她跟着老陈媳妇去了趟城北干货铺子,套了半天话,回来汇报:“城北那条街上有三家铺子进了类似的便宜货,都是清迈来的,有干贝、鱿鱼干、海带。我拿试纸偷偷测了,有一家的干贝不对劲,闻着有股子邪味,但不是太冲。另外两家暂时没测出来。”
“哪家不对劲?”
“叫‘刘记南北干货’的。老板娘姓刘,人挺好,她说最近有批干贝卖得特别快,客人说泡发了炖汤鲜得很。我问她进货渠道,她说是女婿从清迈联系的新供应商,比以前的便宜两成。”
巴刀鱼在纸上画了个圈,把城东水产、城北干货、廖广志三条线串起来:“清迈——国内分销——小餐馆小铺子。黑石盟这盘棋不小。他们找的都是小本买卖的终端,慢慢渗透,等出问题了大面积爆发,后果不堪设想。”
“那现在怎么办?”酸菜汤问。
“先报警。”巴刀鱼说,“别报玄界的警,报工商和食品安全的警。就说有人卖低价问题水产,吃了闹肚子,附上试纸变黑的照片。工商那边一查,老胡的冷库就得封。只要货没全卖出去,扩散面就收得住。”
“那玄界这边呢?”
“玄界这边我找协会报备。黄片姜去清迈摸源头,咱们在这边掐分销渠道。两头一堵,黑石盟这盘棋就下不下去了。”
酸菜汤琢磨了一下,又提了个问题:“廖广志怎么办?”
“他还会来。”巴刀鱼把手机屏保点亮,看了眼时间,“我估摸着就这两天。他货出不去,自己也急。下回他来,我就把话挑明了——黑石盟拿他的渠道往国内铺邪气食材,他要是不想背锅,就得配合咱们把渠道里的货全收回来。他是商人,亏钱的事不干,但背锅坐牢的事更不敢干。”
酸菜汤点了点头,起身往后厨走:“行。我把那批没收的鲈鱼处理了,做成试纸样本存着,万一工商要证据,咱们有实物。”
“别全处理了,留两条。”巴刀鱼说。
“留两条干嘛?”
“万一下回廖广志来,得让他亲眼看看他倒腾的鱼长什么样。耳听为虚,眼见为实。”
酸菜汤表示明白了,走了两步又回头:“巴刀鱼,你现在这脑子转得比以前快多了。”
“那是,跟黑石盟打交道,脑子不转快点,连骨头渣都剩不下。”
“少得意。”酸菜汤翻了个白眼,进了后厨。
当天下午,巴刀鱼还真接到了廖广志的电话。那头的声音比前一天哑了不少,听着跟没睡好似的:“巴老板,我回酒店想了一晚上,你说的那个戴金丝眼镜的……我确实见过。前天下午我在猜蓬铺子里见过一个,姓廖,跟我同姓,但他让我叫他‘小廖’。他说他是做贸易的,专门给缅北那边供货商做代理。”
“然后呢?”
“然后今天早上,猜蓬给我打电话,说那批货的源头可能有问题,让我别往外卖了。我问什么问题,他支支吾吾说不清楚,就把电话挂了。”廖广志顿了顿,“巴老板,我手头这批货,已经出了一半。要是真有问题,我得赶紧收回来。您能不能帮我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能看。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收回来的货,别藏,别销毁,全拉到城东工商所门口,当着人家的面说清楚从哪进的、卖给了谁。工商那边不罚你,你是被蒙蔽的,主动报案算立功。货进了工商的封存库,黑石盟那边想找你麻烦也得掂量掂量。”
电话那头沉默了好一会儿,廖广志才开口,声音比刚才稳了点:“行。我信你一回。什么时候交货?”
“后天上午九点,城东工商所门口。我陪你一起去。”
挂了电话,巴刀鱼给黄片姜发了条消息:“廖广志反水了。后天交货报案。”
黄片姜秒回了一个字:“好。我在清迈这边也摸到吴德发的仓库了。后天回来跟你碰头。”
巴刀鱼看着手机,把烟点上了。心里踏实了点。这局棋虽然才走了一步,但至少方向没歪。黑石盟想拿食材渠道当突破口,他就从渠道这头反推回去,把他们的棋子一颗颗抠出来。
老街坊的灶王爷,管不了整个玄界的大事,但自家巷子里的锅碗瓢盆,得干干净净的。
他嘬了口烟,往后厨走。酸菜汤在后头喊:“又抽烟!灶上还烧着水呢!”
“来了来了!”巴刀鱼赶紧掐了烟,“我看看那水开了没,晚上给老陈媳妇教做豆腐丸子,得先把石斛叶泡上。”
酸菜汤没好气:“你倒是忙得挺热闹。”
“那可不?灶王爷的活儿,一样都不能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