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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头人说完那些话之后，芦苇丛里忽然又传来一阵动静。
不是石头人那种沉重的脚步声。
是那种——扑棱扑棱的、但又飞不起来的、在地上扑腾的声音。
所有人回头看去。
芦苇丛里，钻出来一个东西。
是一只小鹰。
比普通的老鹰小一号，但比鸡大多了。
它全身的毛都炸着，像一只被雷劈过的毛球。两只爪子在地上倒腾得飞快，翅膀张开保持平衡，一颠一颠地朝他们跑过来。
那张鹰脸上，写满了兴奋。
“等等我——等等我——”
话多的下巴差点掉下来。
“它……它在跑？”
小七的光芒闪了闪。
“老鹰，用跑的？”
西瓜飘在半空，看着那只跑过来的小鹰。
“它好像……不会飞？”
小沙从慕晨肩膀上探出脑袋。
“这不是那个亮亮吗？”
石头人点点头。
“对，就是它。”
亮亮跑到他们面前，停下来。
它仰着头，看着这群人。
那双眼睛里，全是期待。
“你们还要玩游戏吗？”
所有人都沉默了。
他们看着这只小鹰。
毛茸茸的。
傻乎乎的。
不会飞。
只会跑。
阿念忍不住开口。
“你……你怎么下来了？”
亮亮眨眨眼。
“我妈说你们走了，我就下来了。”
它回头看了一眼远处那个悬崖。
“我不想待在上面了。上面好高。我怕。”
话多的嘴角抽了抽。
“你是鹰，你怕高？”
亮亮点点头。
“怕。从小就怕。”
它看着话多。
“不行吗？”
话多噎住。
他发现这只小鹰，怼人的本事也不差。
小沙从慕晨肩膀上跳下来。
它走到亮亮面前，仰着头看着它。
“你多大了？”
亮亮想了想。
“三千岁了吧。我妈说的。”
小沙愣住了。
“三千岁？你三千岁了还怕高？”
亮亮点点头。
“三千岁就不能怕高吗？”
小沙沉默了。
它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反驳。
慕晨低头看着这只小鹰。
它站在那儿，两只爪子在地上刨着。
翅膀收着。
脖子缩着。
看起来一点都不像鹰。
像一只放大版的鸡。
他开口。
“你想跟着我们？”
亮亮的眼睛亮了。
“可以吗？”
慕晨没有说话。
但亮亮已经激动得跳起来了。
“可以可以！我愿意！我不想待在上面了！每天都好高！吓死我了！”
它跳到慕晨面前。
仰着头看着他。
“你收我吧！我会吃东西！会跑！会跳！就是不会飞！”
话多忍不住笑了。
“你不会飞，你骄傲什么？”
亮亮看着他。
“我不会飞，但我跑得快。不信你试试。”
话多想了想。
“行，试试就试试。”
他撒腿就跑。
亮亮追上去。
扑棱扑棱——
不到三秒。
话多被追上了。
亮亮跑在他旁边，一脸轻松。
“就这？”
话多的脸黑了。
他停下来，喘着气。
“你……你跑得确实快……”
亮亮得意了。
“那是。我在地上跑三千年了。”
阿念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
“哈哈哈哈话多你连鹰都跑不过——”
话多瞪她。
“你行你来！”
阿念摆摆手。
“我不行。我认输。”
小七飘过来，看着亮亮。
“你真的要跟我们走？”
亮亮点点头。
“对。你们那游戏好玩。而且你们有肉干。”
它看着慕晨。
“我妈说你下次带肉干。”
慕晨点点头。
亮亮的眼睛更亮了。
“那我跟着你们，是不是每天都能吃？”
慕晨想了想。
“不一定。”
亮亮愣住了。
“不一定？”
小沙在旁边补刀。
“肉干要干活才有。不干活没得吃。”
亮亮看着它。
“干什么活？”
小沙想了想。
“找碎片，打坏人，跑路，被追。”
亮亮沉默了。
它看看小沙。
又看看慕晨。
又看看那群石头人。
它想了想。
“行。我干。”
它站在慕晨旁边。
“那我以后就是你们的一员了。”
小七飘过来。
“你得排号。”
亮亮眨眨眼。
“排号？”
小七点点头。
“对。我是一号。西瓜是二号。小沙是三号。嘎嘎是四号。小花是五号。你是六号。”
亮亮数了数。
“六号……行，六号就六号。”
它看着嘎嘎。
那只小鸭子，正趴在阿念肩膀上，好奇地看着它。
亮亮凑过去。
“你是四号？”
嘎嘎点点头。
嘎——
叫了一声。
亮亮笑了。
“你挺可爱的。”
嘎嘎眨眨眼。
嘎——
又叫了一声。
好像在说——你也挺可爱的。
远处，那个悬崖上。
一只大老鹰站在窝边，看着下面这一幕。
它看着自己的儿子，跟着那群人，一步一步走远。
它看了很久。
那双金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
然后，眼泪流下来了。
不是难过那种眼泪。
是激动的眼泪。
“这个智障孩子……总算想出去了……”
它用翅膀擦了擦眼角。
“三千年……三千年了……终于走了……”
它看着那群越来越小的身影。
忽然笑了。
那笑容，在它那张鹰脸上，显得格外诡异。
但它是真的在笑。
“我自由了……”
它转身，回到窝里。
那个窝，终于安静了。
没有那个整天喊“妈妈我怕高”的声音。
没有那个在地上爬来爬去的身影。
没有那些亮闪闪的碎片到处乱滚。
它躺下来。
闭上眼睛。
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三千年……终于可以睡个好觉了……”
沼泽里。
亮亮走在队伍里。
它不会飞，所以只能走。
但它走得很快。
一会儿跑到前面。
一会儿跑到后面。
一会儿跟小沙说话。
一会儿跟嘎嘎说话。
一会儿追话多。
话多被它追得烦不胜烦。
“你能不能消停一会儿？”
亮亮眨眨眼。
“不能。我第一次下来，兴奋。”
话多叹了口气。
他看向慕晨。
慕晨走在最前面。
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但那双眼睛里，有一点光。
嘴角那个小小的弧度，又出现了。
很淡。
但话多看见了。
他也笑了。
算了。
追就追吧。
反正队伍越来越大了。
不差这一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