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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的情报中心在凌晨三点整挂起了满墙的东南亚地图。
参谋人员来来去去,电报机“嘀嘀哒哒”响个不停。
钟部长站在沙盘旁边,眼袋有些青。他已经连续十六个小时没合眼了,但没有一点要歇的意思。
“英国人在新加坡的舰队也到了。”
海军副司令沈海涛走到沙盘前,把一个英制泰晤士河上的舰艇模型推到新加坡外港。
“最新型号的编队,新编Z舰队。”
“跟历史上有点不同,旗舰是胡德号战列巡洋舰,另声望号、反击号两艘战巡。”
“可谓是跑得快的主力舰倾巢而出了。”
“重型巡洋舰多塞特郡、诺福克,再加三艘林仙级轻巡。”
“驱逐舰数量,初步判断六到八条。”
“谁给他们的胆子?”
有人低声问,但话一出口就自己知道了答案。
重庆使馆事件之后,大英帝国在整个东方的面子被撕得粉碎。
当时的外交部电文里已经写得很清楚——为了“恢复帝国在东方殖民地之信心”,必须展示海上力量。
马来西亚暴行,是内政上的泄愤。
Z舰队高调抵达新加坡,则是武力上的找回。
两者互为表里。
没有舰队撑腰,煽动排华也只会让殖民政府心虚。
没有排华鼓噪,Z舰队抵达的借口也站不住脚。
钟部长走回沙盘前,指尖点在新加坡的位置上。
“他们是觉得,船到了,旗插上了,岸上的血就能白流了。”
“笑话。”
他抬起头,环视众人。
“我们的第一批舰队已经下海,我就不重复了。”
“我只有一句话——”
“舰队,就是拿来维护海外利益的。”
“现在海外华人正在挨刀,舰队就该动了。”
宝山港外。
广东号核动力航空母舰安静地停泊在深水泊位上。
泊位上的探照灯把它的甲板切成一段段明暗相间的光带。水兵们正在做远航前的最后准备。
它的侧舷上,南昌舰、拉萨舰并排靠泊。
万吨级的舰体在黑夜里如两座移动的岛屿,舰艏的破浪脊上映着码头上的蓝色灯光。
再往外,银川舰、贵阳舰、济南舰与另两艘新下水的零五五组成三条海上铁链,缓慢地移动着泊位,等待整队。
码头塔台上。
钟部长一身便装,手里夹着一支没点的烟,望着海面上的舰影出神。
旁边站着几个海军的年轻干部,有人的手在微微发抖,不是怕,是等得太久了。
“舰队的战备状态怎么样?”
他问。
“海军同志讲,人员和装备都是满的。”
“广东号刚完成海试,055更早一些。”
“这次南下,正合适。”
一名参谋答道。
他指了指新加坡方向的海面。
“你们知道英国人管那个港口叫什么吗?”
“东方的直布罗陀。”
“他们认为有新加坡,有Z舰队,马来亚就是铁板一块。”
“铁板一块。”
钟部长咀嚼着这四个字,忽然笑了一下。
“铁板,遇上东风,也得裂。”
天还没亮,三道航行灯已经亮了。
广东号缓缓离港。
它没有鸣笛。
整座宝山外海只听见核动力系统发出极轻极微的震动,像有什么庞然大物在水底呼吸。
六艘零五五分成左右两舷,两艘攻击型核潜艇出海后在深水区下潜,隐入了海面以下。
航母甲板上,四架舰载预警机升空,贴着云层向南海方向展开侦察。
海面上静得出奇。
只有舰艏划破的水声,像锋利的刀刃切开了黑夜。
与此同时,马来半岛。
吉隆坡,茨厂街。
这条街是全马来亚最老的唐人街。
此刻,它已经烧了半条。
夜风里卷着一股刺鼻的橡胶焦味。
骑楼二层的木窗一扇扇烧穿了,火光从窗洞里喷出来,照着街心。
黑烟遮住了半条街。
街上到处是打碎的瓷器、撕破的布匹、翻倒的米袋。
碎玻璃像一层霜,铺在石板路上,人踩上去发出咯吱咯吱的响。
几个手持棍棒和砍刀的马来青年从店铺里拖出一个老头子。
那老头穿着白汗衫,背已经直不起来了,两条腿在门槛上磕磕碰碰,脸上全是血。
“他藏了金条!在他床板底下!”
人群里有人用马来语喊。
老头被拖到骑楼柱子旁,有人把他按在水沟边上,让他看火烧他的铺子。
铺子是他六十年心血。
他张了张嘴,像是要喊,却只喷出一口血沫。
“龙国人滚出去!”
“还我们工作岗位!!!”
人群尖声叫着,夜色里,那声音尖锐得不像人。
街口,三个穿短袖卡其制服的马来警察骑在自行车上,背靠着墙,看着这一幕。
他们没上,没拦。
甚至在老头被拖出来的时候,其中一个年轻警察还掏出烟,点着了,吐了个烟圈。
他们是“维持秩序的”。
只维持一种秩序:华人不能反抗。
再有三个街区,一个华人青年从阁楼里逃出来,衣服烧着了,刚跳进街后的水渠,就被守在那里的两个马来人按住。
他们先浇了水,然后浇了汽油。
火再烧起来的时候,人群里有照相机架起来拍照。
拍照的人操着英语,指挥怎么拍更“自然”。
“要拍出民众的愤怒,不要拍我们的人。”
一个穿白西装的白人站在吉普车后面,冷冷地说。
车身上刷着“马来联邦警察总局”。
“把那个方向也拍一下,对了,那几具尸体先抬走,别让记者拍到脸。”
他叼着雪茄,朝旁边的人摆摆手。
吉普车后头,一车又一车的华人工商业者被推搡着往城外送。
有人被反剪双手,有人被打断了腿,只能在地上拖。
他们大多是本地华人商会的董事、工厂主、银行职员。
自己的店铺、工厂、仓库被烧,他们想回去救火,却被警察以“公共安全”为名带走。
理由很标准:阻止他们自救,防止暴动。
实际上,是防止他们抵抗。
“送他们去哪?”
一个马来警长问。
“往北走,橡胶林那边,先关着。等这阵风过去,找个罪名扔进感化营。”
白西装男子说。
“那他们的财产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