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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沐白偏头看了他一眼:“诺丁学院那会儿你们仨都在?”
“嗯。我、小舞、凌玥,还有七舍一帮人。”唐三往台阶上靠了靠,“七舍是工读生宿舍,穷得叮当响。王圣提议凑钱买月饼,十来号人翻遍了口袋凑出一把铜魂币,去铺子里一问,只够买两块。买回来王圣拿小刀切成十几份,一人一份,小得两口就没了。”
小舞坐在台阶最下面一级,手里攥着半块月饼没吃,听到这儿接了一句:“我那份啃完了没饱,蹲在台阶上生闷气。凌玥坐在我旁边,把她那份掰了一半递过来,说‘我不爱吃甜的’。”
“她真不爱吃甜的?”宁荣荣问。
“假的。”小舞说,“后来我才知道她爱吃甜的,就是看我没吃饱。”
马红俊在旁边咂了咂嘴:“凌玥那个人就这样,什么事都闷着不说。”
“后来王圣翻出来半袋面粉和一罐猪油,说别买月饼了,咱们自己烙。”唐三接着说,“七舍的人在宿舍门口支了口锅,凌玥和面,王圣烧火,小舞翻面,我在旁边递油递盐。第一锅烙出来糊了一半,第二锅好一些,第三锅才像那么回事。饼硬得跟铁片似的,王圣咬了一口说‘这饼能当暗器使’,我说‘给我一枚’,两个人还真拿饼比划了两下。”
“那饼最后谁吃了?”戴沐白问。
“都吃了。”小舞说,“硬是应了点,但没人剩。那天月亮特别圆,我啃着饼说以后每年中秋都这么过呗,凌玥嗯了一声。”
唐三笑了一下:“她那个‘嗯’字,后来每年中秋都应验了。第二年是在去索托城的路上,第三年是在史莱克学院。”
“史莱克学院第一年中秋也烙饼了。”小舞说,“就咱们八个,在七舍门口支的锅。”
“那次是我和的面。”马红俊说。
“你往里头加多了水。”唐三说,“凌玥没吭声,自己加了一瓢面粉进去揉。”
戴沐白在旁边点头:“这个我记得。我烧的火,烧得比王圣还糊。”
“你烧糊了半锅。”朱竹清说,“后来是我翻的面。”
奥斯卡嘿嘿笑了两声:“我在旁边递油递盐,宁荣荣蹲在锅边上数数。”
宁荣荣白了他一眼:“你递油递得太慢了,我数到三你才递过来。”
“那不是怕递快了溅出来嘛。”
小舞听着他们扯这些,嘴角往上翘了翘,把手里那块海鱼月饼翻了个面。月亮升得更高了,海面上那条光带亮得晃眼。她想起史莱克学院那年的饼烙出来还是硬,戴沐白咬了一口说“跟诺丁学院那年的饼有一拼”,凌玥看了他一眼说“你去年没吃过”,戴沐白愣了一下反应过来自己说漏嘴了,嘿嘿笑了两声没接上话。那会儿凌玥坐在她旁边,啃了两口饼搁下来了,小舞把自己那块掰了一半递过去,凌玥说“我不爱吃甜的”,小舞说“这是咸的”,凌玥接过去了。
“凌玥那个人,”宁荣荣忽然开口了,声音比刚才轻了些,“在史莱克学院那会儿话真少。食堂打饭她从来不跟人挤,站最后面等着,等别人都打完了她再上去。马红俊抢过她一次红烧肉,被她一个偏转阵卡在食堂门口绕了三圈没走出来。”
“那次之后我再也没抢过。”马红俊说。
“她也不记仇。”宁荣荣说,“第二天打饭的时候多打了一勺红烧肉搁我碗里,说她不爱吃肥的。后来我才知道她不是不爱吃,就是看我爱吃。”
小舞低着头听着,把手里那块月饼捏了捏。海神岛的月饼比诺丁学院的烙饼软多了,椰蓉馅的,甜丝丝的。她咬了一口嚼了嚼咽下去。
月亮升到头顶的时候她站起来,往沙滩边上走了几步,在一块礁石上坐下来。海风把她的兔耳朵辫子吹得往一边飘。诺丁学院那年之后,每年中秋她都跟凌玥一起过。第二年是在去索托城的路上,第三年是在史莱克学院,第四年凌玥已经走了。
“凌玥。”她对着海面说了一声,声音不大,被海风吹散了。
身后传来脚步声。唐三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手里也攥着半块月饼。
“想诺丁学院了?”
“嗯。”小舞把剩下的半块月饼吃了,“想那年烙的饼。”
“回去再烙一回。”
“凌玥不在,烙给谁吃。”
唐三没接话。两个人坐在礁石上,听着海浪拍岸的声响。过了一会儿小舞又开口了:“三哥,你说她一个人在那边,过不过中秋。”
“不知道。那边大概没月饼。”
“那她挺亏的。”小舞把月饼渣从裤子上拍掉,“她帮我们过了那么多个中秋,自己一个都没过上。”
唐三沉默了一会儿。“等把她拉回来,中秋咱们回诺丁学院过。把王圣他们也叫上,还烙那年那种硬的。”
“行。”
“让她和面。她和得匀。”
“嗯。”小舞站起来,拍了拍裤子,“走吧。回去吃海马斗罗那筐咸月饼,马红俊一个人都快造完了。”
两个人往广场走。月亮挂在海面上方,把两个人的影子拖在沙滩上,一长一短。
第85章三百三十三级
第二天天没亮马红俊就醒了,醒了之后坐在台阶上啃昨天剩的月饼,啃了两口说“今天再爬不上去我就把月饼戒了”。戴沐白从他手里抢了半块塞进嘴里,说“你戒不戒月饼都得爬”。
海马斗罗站在台阶最下面,手里捏着一炷香,等几个人都站到台阶前面了,把香点上。“香烧完之前,唐三和小舞上到一百五十级。其他人按各自要求往上走,走不动就下来,别硬撑。”
唐三和小舞并肩站在最前面。小舞深吸了一口气,把魂力往侧面经脉岔路引,脚底下踩稳了第一级。唐三跟在她旁边,蓝银草在脚下织了一层薄网滤掉部分压力。两个人一步一步往上走,比昨天快了些,经脉里的魂力运转顺了不少。
走到五十级的时候小舞没停。昨天她在这附近歇了一回,今天没歇,脚底下稳了稳继续往上走。唐三侧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跟上了她的节奏。走到七十级的时候小舞的步子慢了一点,但没停。走到一百级的时候她喘得厉害了,额角的汗顺着下巴往下滴,但步子还在往上迈。唐三在她旁边陪着,草藤网收了一半,靠她自己的魂力顶着。
一百二十级的时候小舞的膝盖弯了一下,但没跪。她把魂力重新引回阵纹走向上,站直了继续走。一百四十级的时候她的腿在抖,每迈一级都要停一息。唐三伸手想扶,她摆了摆手。“我自己来。”
最后十级她走得特别慢,一级一级往上挪。一百五十级台阶踩上去的时候她整个人晃了一下,唐三一把扶住了她的胳膊,这次她没推。她靠在唐三胳膊上喘了几口气,抬头往下看了一眼,又往上看了一眼。
“一百五了。”她喘着气说,“香烧完了没有。”
海马斗罗的声音从下面传上来:“还剩一截。你们俩在上面歇着,等香烧完再下来。”
唐三和小舞坐在一百五十级台阶上,看着下面戴沐白和奥斯卡几个人还在往上爬。戴沐白的黑级六考要求一百零八级,他已经爬到九十多级了,步子稳得很。奥斯卡跟在他后面,一边爬一边往嘴里塞香肠。马红俊的黑色六考也是一百零八级,他爬到八十多级的时候开始喘得跟风箱似的,白沉香在旁边给他递水。朱竹清的黑级五考要求比他们少一些,已经快爬到顶了。宁荣荣的红级七考要求比黑级高,她跟在戴沐白后面慢慢往上挪,七宝琉璃塔浮在掌心里把增幅给自己灌着。
香烧完了。海马斗罗喊了一声“都下来”,几个人从台阶上退下来。小舞站起来的时候腿还是软的,唐三扶着她往下走,走到最下面一级的时候她松开唐三的胳膊,自己站直了。
海马斗罗把香头掐灭,扫了一眼几个人。“今天比昨天强。明天接着爬,唐三和小舞上到两百级。”
第三天爬两百级,第四天爬两百五十级,第五天爬三百级。每天爬到顶的时候小舞的腿都在抖,但她从来没停过。唐三在她旁边陪着,从一百五十级之后草藤网越收越少,到最后两天完全收起来了,全靠小舞自己的魂力顶着。小舞的魂力运转在重压之下越练越顺,凌玥教她的阵纹走向已经被她揉进了本能里,魂力在经脉里绕开压力的节点几乎不用刻意去想。
第六天,最后三十三级。
小舞站在三百级台阶上,抬头看着上面那三十三级。唐三站在她旁边,两个人并肩往上看,海□□像在台阶顶端立着,三叉戟直指天空。小舞把手伸进怀里摸了摸梳子,摸完了把手抽出来,攥了攥拳头。
“走。”
最后三十三级她走得比之前任何一天都慢,每一级都要停两息再迈下一步。唐三在旁边跟着她的节奏,没超过去,也没催。走到第三百二十级的时候小舞的膝盖终于软了,单膝跪在台阶上,手撑着地面喘气。
“凌玥。”她小声念了一句。
“嗯?”唐三低头看她。
“没什么。”小舞把手撑起来,站直了,往上迈了一级。第三百二十一级,第三百二十二级,第三百二十三级。走到第三百三十级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唐三,唐三朝她点了下头。最后三级她一口气迈上去了,第三百三十三级台阶踩上去的时候她整个人往前一扑,跪在了海□□像前面。
唐三跟上来跪在她旁边。海□□像的底座上浮起一层金蓝色的光,把两个人裹住了。光里传来一个声音,低沉浑厚,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海神九考第一考,通过。”
小舞跪在台阶上,喘着气,把脸埋在手心里。唐三在旁边等着她。过了一会儿她把手放下来,脸上没什么泪,就是红着眼眶。
“过了。”她说。
“过了。”唐三点了一下头,“还有八考。”
小舞站起来,回头往下看了一眼。戴沐白和奥斯卡几个人正在下面往上爬,马红俊的嗓门隔着老远都能听见——“我爬到多少级了!还差几级!”朱竹清在他前面回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但放慢了脚步。宁荣荣在后面慢慢挪,七宝琉璃塔的光裹着全身。白沉香已经爬完了她的黄级一考要求的台阶数,站在半截等着其他人。
小舞把梳子从怀里摸出来,攥在手里看了一眼,收回去。
“走吧。”她说,“下去等他们。”
第86章环形海
第一考的台阶走完那天,海马斗罗没给几个人歇脚的功夫。第二天一早他就站在广场上,手里拎着一串黑黝黝的铁环,环身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纹路。
“第二考,突破环形封锁。”他把铁环一个一个扔过来,唐三伸手接住,“环形海围着海神岛一圈,宽约百里。你们要从这边下水,穿过整片环形海,在对岸上岸。海里有魂兽,魔魂大白鲨群守着,领头的是一头十万年级别的大家伙,叫小白。她会拦你们。”海马斗罗扫了一眼几个人,语气沉了沉,“规矩两条。第一,不许杀死任何一头海魂兽。第二,魂环魂技全部封印,不许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