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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二下午，黎漾刚在公司签完黎氏旗下腕表品牌的合作合同。
程妍把最后一份文件收起来，顺手跟他确认了一遍下周的拍摄时间。黎漾一边听，一边把签字笔扣好，等她说完才靠进椅背里伸了个懒腰。
“那我今天是不是没别的事了？”
“暂时没有。”程妍低头看了眼行程表，“晚上也别给自己找工作，回去休息。”
“知道了。”
黎漾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刚走出办公室，手机便震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一眼，顾承洲的消息正好跳出来。
【完整剧本出来了。】
下面跟着一份文件。
黎漾脚步慢下来，点开看了一眼文件名，确认是《无声证词》以后，顺手回了句：
【这么快？】
【最终版刚定。】
【你先看看，确定出演以后再谈后面的安排。】
黎漾看着那两条消息，把文件保存下来。
【好。】
他收起手机，继续往电梯走。
上车以后，黎漾原本想着回家再看，毕竟完整剧本也不是什么东西，坐在车上看得眼睛疼。
可车开出去没多久，他还是没忍住拿出平板把文件点开了。
前面几页看得很快。
人物介绍、场景表，还有几个主要角色的关系，他之前从顾承洲那里拿到的人物资料已经看过，所以没怎么停留。
直到周予安第一次正式出场，黎漾的手指才慢了下来。
十九岁，案件唯一幸存者，警方保护对象。
下面还有一段人物备注。
童年遭遇造成严重创伤，存在明显的应激反应，不愿主动提及过去，对陌生人保持警惕。
这些都和之前的人物资料差不多。
黎漾继续往下滑，很快又看见那句自己之前就记住的话。
【警方保护的，可能并不是他们以为的受害者。】
他当时看到这句话的时候就觉得周予安这个角色肯定没表面那么简单，所以现在看到第一场戏，也没把这个人物当成普通的“惨惨幸存者”。
真正让他好奇的，是编剧准备怎么藏。
第一起命案发生以后，警方找到周予安询问情况。
“你认识这个人吗？”
周予安摇头。
“不认识。”
警察又问了一遍，他还是这么回答，只是手指慢慢收紧，把衣角攥出了几道褶皱。
黎漾看到这里，眉梢轻挑。
这个动作不错。
不是那种一看就知道“我在演害怕”的反应，反而有点像真的在努力压住情绪。
他顺手在这一页标了个记号，又继续往下看。
第二起命案发生以后，警方发现死者和十年前的一桩旧案有关。
一开始两边根本联系不上。
一个是退休律师，一个是房地产公司的负责人，生活圈子、工作领域完全不同，警方也是顺着资料查下去，才发现两个人当年都曾经出现在同一份卷宗里。
黎漾看到这里，往回划了一下。
“等会儿…”
他重新看了一遍人物关系。
还真是。
刚才那一页出现的人，和十年前的旧案居然有联系。
他又往下翻。
果然，后面出现的人越来越多。
有人曾经负责调查旧案，有人替当事人处理过证据，还有人明明知道一些事情，却在最关键的时候突然改了口。
然后这些人，一个接一个出了事。
黎漾看着看着，坐姿已经从刚才靠在车门边，变成了整个人缩在座椅里，平板也被他拿得越来越近。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
“少爷，车上看久了眼睛会累。”
“嗯嗯。”
黎漾嘴上答应得很快，眼睛却没从屏幕上挪开。
见此司机也没再说，只在心里默默感慨，黎家果然有工作狂基因，一个两个碰到工作眼睛都发直，怪不得人家成功呢。
看来还是得给自家那妮子多买点练习册…
等车停到黎家门口的时候，黎漾甚至没第一时间反应过来。
“少爷，到家了。”
“啊？”
他抬起头，愣了两秒，才低头看了看时间，“这么快？”
司机忍不住笑了笑。
“已经开了快四十分钟了。”
黎漾低头一看，自己已经看到六十多页。
“……”
他怎么感觉才刚开始。
下车的时候，他还特意记了一下自己看到哪儿，进门以后连外套都没来得及收拾，直接坐到了客厅沙发上。
佣人过来问他晚上吃什么。
黎漾头也没抬。
“晚点再吃吧，我现在还不饿。”
话刚说完，他肚子很不给面子地响了一声。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黎漾：“……”
为什么感觉脚趾痒痒的。
佣人很体贴地没有笑，只是问道：“还是给您先准备一点？”
“嗯。”
黎漾面不改色，“随便弄点就行。”
说完又低头看剧本。
这次他很快看到了周予安提供第一条关键线索的地方。
他说小时候见过一辆黑色轿车，只记得车牌上的两个数字。
警方本来没把这句话当回事，后来却顺着那两个数字查到了一处当年没有被记录进卷宗的地址。
地址里住着一个已经很多年没有露面的老人。
老人知道十年前发生过什么。
黎漾看到这里，有种意料之内的感觉。
他之前就知道周予安有问题，所以这个线索本身不算意外。
真正奇怪的是，他怎么会知道这个地址？而且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前面警方卡住的时候，他给过一次。
这里又给了一次。
每一次都不是直接把答案甩出来，而是刚好给一点点，让警方自己顺着查。
黎漾往前翻了一页，又翻回来。
“你到底记得多少啊……”
他盯着屏幕自言自语了一句。
旁边的佣人把切好的水果放到茶几上。
“少爷，先吃一点垫垫肚子吧。”
“好。”
黎漾顺手拿了一块，眼睛还是盯着平板。结果水果吃完了，他连自己吃的是什么都没注意。
直到后面一场戏出现。
年轻刑警问周予安最近是不是又做噩梦。
周予安点头，说梦见小时候的家。
“还记得多少？”
周予安沉默了一会儿。
“记不太清了。”
警察没再追问，只把手里的水递给他。
周予安接过水，手指搭在瓶身上，过了好一会儿才拧开。
黎漾看到这里，倒没急着马上往下翻。
他盯着那句“记不太清了”，又想起前面那些细节。这个人到底是真的记不清，还是故意说自己记不清？
他继续往下看。
很快又出现了一场童年回忆。
周予安说自己不记得房间里有什么，却能说出床头那盏灯，甚至记得灯罩右下角有一道裂痕。
黎漾一下坐直了。
“不对……”
他把这一页往前翻，又重新看了一遍。
不记得房间里的东西，却记得灯罩裂在哪里？
这也太细了。
他又翻回前面，把周予安之前几次说“记不清”的地方全部找出来。
第一次。
第二次。
第三次。
每次都是嘴上说记不清，后面回忆里却能出现一些非常具体的东西。
黎漾看了半天，终于把平板放到腿上。
“你这记性也不像有问题啊。”
这句话说完，他自己又低头看了一遍。
人物资料里那句话重新冒了出来。
警方保护的，可能并不是他们以为的受害者。
他之前知道周予安有秘密，可直到现在，他才真正意识到这个秘密可能比自己想的更麻烦。
周予安不是偶尔想起一点过去。
他很可能一直都记得。
甚至连自己应该忘记什么，都记得清清楚楚。
黎漾重新往后看。
这次剧情直接把答案往前推了一步。
警方开始怀疑内部有人泄露调查信息。
因为每一次他们准备调查一个和十年前旧案有关的人，对方都会提前出事。有时候警方刚准备上门，人已经没了。
警队内部开始互相怀疑，调查方向也被一次次打乱。
黎漾抱着抱枕往前挪了一点，心里的猜想愈发清晰。
如果凶手知道警方在查谁，就说明他能接触到警方的调查进度。
而周予安一直就在警方身边。
黎漾心里刚冒出这个念头，下一场戏就来了。
周予安坐在警局会议室外面，隔着半掩的门听里面的人讨论案件。
他没有进去，只是坐在那里等人。
会议结束以后，年轻刑警出来，看见他还在，随口问了一句：“怎么还没走？”
周予安抬起头，说自己在等人。
刑警没多想，转身离开。
黎漾却盯着这一页看了半天。
因为上一场戏里，警方讨论的正是一个新的调查对象。
而第二天，那个人死了。
他慢慢把平板放下来。
这次不用再猜了。
周予安知道警方在查什么，而且很可能，他一直都知道。
黎漾重新翻回前面，把周予安出现过的地方又看了一遍。
这下很多地方都能对上了。
他不是偶尔帮警方提供线索，而是在控制他们往哪里查。
该给的，他会给。
不该给的，他一个字都不会说。
有时候甚至故意留下一点，让警方以为只差最后一步，然后顺着他留下的方向继续往下走。
黎漾看到这里，忍不住往沙发里一靠，有些兴奋地眯起了眼睛，感觉又回到了之前熬夜追小说的状态。
他现在就超级期待编剧最后到底要怎么收场。
于是后面的剧情几乎没再停。
十年前，周予安的父亲意外发现了一桩长期被掩盖的犯罪。
一批未成年人被长期利用，背后牵扯到的不只是普通犯罪团伙，还有一些有身份、有背景的人。
有人提供场所，有人负责转移资金，有人替他们处理善后，还有人利用自己的关系压下消息。
周父想报警。
可消息很快泄露。
之后发生的那场连环案件，表面上像是报复，实际上却是一场针对知情人的清理。
周予安那时候年纪还小，却亲眼见过其中一个凶手。
后来所有人都以为他受到巨大刺激，记忆混乱，什么都想不起来。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一直记得。
为了保命，在成年以后，他做的第一件事并不是找人报仇，而是继续装下去，想尽办法寻找出路。
装作害怕，装作记不清，装作只想过普通生活。
直到最后一个关键证人准备离开这座城市。
那时候，十年前的证据已经被毁得差不多，知情人不是死了，就是改了口，还有一些人早已离开原来的位置，甚至已经过上了和旧案完全无关的生活。
如果最后一个人也走了，这件事就真的没人能再证明。
他没有时间了。
于是周予安选择了最后一个办法，也选择了一条不归路，那就是杀人。
但他杀人的顺序并不是随便挑的。
谁知道什么，谁隐瞒过什么，谁替谁处理过证据，又是谁从里面得到过好处，他全都记得。
他杀掉一个人，就留下一点东西。
一张旧照片，一份被遗漏的记录，一个当年没人注意到的名字。
这些东西最后被警方一件件找到，原本毫无关系的死者，也因此慢慢被串到了一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