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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闵没料到德太妃问得这样直白，耳根一下子烧了起来。
他到底年轻，虽在药铺里与怡安郡王相处时还能强作镇定，可被姑母这样当面点破，便有些手足无措。
“姑母……”他低声道，声音里带着几分犹豫，却也听不出推拒的意思。
德太妃不由笑了，刚要说什么，郑闵撩起衣摆跪下来，“姑母，我有些话要与您说。”
郑闵低下头，他知道这桩亲事是由姑母牵头，府内的事情也是姑母做主。
与父母说无用，不如今日与姑母说清楚。
“难不成你在外头还有人？”德太妃的心高高地提起来，“郑闵，你最好不要学外面那些男人，都不是东西。”
“不是、不是。”郑闵吓得急忙摇头，“非是这些事，而是怡安郡主与人育有一子，若要谈婚论嫁，此事需要禀明父母。”
“侄儿与顾老谈过，顾老说若想娶怡安郡主，侄儿需要搬入郡主府居住。郡主不做郑家妇。”
“入赘？”德太妃倒吸一口冷气，目光从侄儿身上挪开，不自觉地看向嫂嫂，“嫂嫂觉得如何？”
郑夫人捏紧帕子，“怕是有些难听，能不能不入赘，搬去怡安郡主府也可。”
入赘的消息传出去，世人会议论郑家，说郑家厚颜无耻、为攀附权贵连脸面都不要了。
德太妃点头，“摄政王并非不讲理之人，尤其是王妃，通情达理，过两日，我去王妃看她时顺口提一句。”
等她说完，郑闵疑惑道：“姑母，您不嫌弃她生过孩子？”
德太妃冷笑，“若不是她生过孩子，你以为顾老会看得上你？”
之前宋芩在灵堂上便闹出来，惊动皇帝。事后，她让人去查过，顾荃似乎与齐绥有些暧昧。
不过顾荃性子冷漠，齐绥又已娶妻，两人事情早就结束。
如今齐绥声名一落千丈，正是郑闵娶怡安郡主的好时机。
郑闵惊得说不出话。
见侄儿懵懂，德太妃轻笑，目露怜悯：“你胜在自己是大夫，怡安郡主愿意与你说两句话，京中想娶怡安郡主的人不在少数，你挑剔她，旁人上赶着去追。”
听到这里，郑闵心里不是滋味，他对怡安郡王的喜欢无关权势。
且怡安郡主一心扑在医术上，医者仁心，他觉得自己与她心意契合，实在未曾想过这些事情。
不过家里不在乎，他也就不用多费口舌。
郑闵提起衣摆，站起身，朝德太妃行礼，“姑母，侄儿愿意娶怡安郡主。”
“我知道你的意思。”德太妃颔首，“今日换做旁人，顾老不会松口。”
文人爱才，惺惺相惜。同样的道理，顾老对郑闵也是此意。
郑闵笑了。
郑夫人也松了口气，家里舍弃一个儿子，绑上摄政王府，日后郑家也算是有靠山。
三人皆高兴。
德太妃赏赐了些小玩意儿，嘱咐郑闵，“莫动其他心思，真心喜欢她，便去表明心意，不要在意其他的。”
“不然，适得其反。”
在顾老与摄政王面前不要玩心计，不如就用真心。
郑闵的胜算是他会医，二来，他不会耍手段。过于真诚，反而会让高位者多看一眼。
嘱咐过后，郑夫人携子离开太妃处。
眼下事情成功一半，德太妃让人准备礼物，隔日登上摄政王府的门。
德太妃悄然而来，打了王府措手不及，门人当即去禀报，紧赶慢赶，赶在德太妃进房之前禀报。
温竹卧于榻上，眉眼低垂，一旁的乳娘抱着孩子，喂过奶后便放在母亲身边。
德太妃进来后，温竹挣扎着要起来，她伸手按住，“不必起身，我就是来看看。若惊动你，岂不是我的错。”
“太妃娘娘怜爱。”温竹老实地躺下来，余光瞥到屏风后。
婢女搬了凳子过来，德太妃顺势坐下来，目光落在酣睡的婴儿身上，“长得可真好，天庭饱满，与王爷像极了。”
温竹笑着回应，不疾不徐。
德太妃寒暄了几句，无非是月子里的调养、乳娘的挑选、孩子的取名。
温竹一一应着，心里却清楚，德太妃此来必不只是看孩子。
果然，话头绕了几圈，德太妃接过茶盏，浅浅抿了口，笑道：“王妃，我今日来，其实还有一桩事想讨你一句实话。”
屋内安静下来，就连伺候的夏禾都紧张地看向德太妃。
德太妃笑意慈爱，玩笑道：“我瞧着怡安郡主医术精湛，性子也不错，若是未曾婚配，我娘家侄儿也是大夫，两人日后有话说，王妃觉得意下如何。”
话音落地，夏禾睁大眼睛，温竹浅浅一笑，“太妃来之前，应当打听过。”
“娶妻娶贤，自然是要打听的。”德太妃并没有避讳，“往日宫里都说顾太医最是正直，比起王妃，我更了解顾太医。”
“我今日过来，与王妃说句掏心窝的话，怡安郡主的性子，你我都清楚。她不适合做宗妇，也不适合做主母。我郑家同意顾老的条件，成亲后，郑闵搬去郡主府居住。”
德太妃已然是打开天窗说亮话，一句接着一句，惊得温竹说不出话。
温竹不明白德太妃为何这般急迫，郑闵等同于入赘郡主府。
“太妃娘娘说笑了，您清楚郡主的性子，她呀，不想嫁，我们强逼也不成。不如我回头问问她的意思，若她愿意，王府自然风风光光地给她办喜事。”
闻言，德太妃面上多了些笑容，“得王妃的话，我心口舒坦许多，等你的消息。”
说完此事，德太妃说了些趣事，扶着女官的手离开。
德太妃走后，屏风后的人走出来，正是秦殷。
秦殷与德太妃相识多年，若让德太妃知道她还活着，必然会生事。
方才仆人禀报得急，她顺势躲入屏风后。
秦殷在德太妃坐过的凳子上坐下来，叹道：“郑家慌了，德太妃更是慌。”
“何意？”温竹抬头，“德太妃知道荃娘之前有过孩子，竟然还来提亲，依照她的地位，郑闵何愁找不到一门好亲事。”
秦殷眼波流转，道一句：“因为你生了儿子，德太妃害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