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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时辰后,御书房。
谢砚礼放下手中一份弹劾沈听澜的奏折,上面洋洋洒洒,列举了她近日种种行径。
从荒宅邪祟结案,到豢养男团有伤风化,再到今日新报上来的,围堵青松书院,挥金如土,搅得京城文教圈子鸡犬不宁。
言辞激烈,痛心疾首,仿佛沈听澜是败坏朝纲,祸乱礼法的妖女。
御前总管太监李海德垂手侍立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
“李海德,”谢砚礼揉了揉眉心,声音听不出喜怒,“你说说,这沈家丫头,到底想干什么?”
李海德心头一跳,躬了躬身,小心回答:“回陛下,老奴瞧着,沈小姐虽然行事跳脱了些,但似乎每每都能歪打正着,把事给平了。”
“歪打正着?”谢砚礼嗤笑一声,目光如刀,扫过御案上另一叠密报。
那上面记录的,是荒宅背后和叛军流言中牵扯到的几位皇子。
他这几个儿子,还有朝堂上那些盘根错节的世家,就没一个省心的。
明争暗斗,小动作不断。
沈听澜这般胡闹,是真性情使然,还是想要搅混了水,替谁打掩护。
谢砚礼指尖敲了敲桌案,眼神深邃:“朕倒要看看,她到底能把这潭水搅得多浑,是淹了自己,还是……能冲出几条藏在淤泥里的鱼虾。”
另一边,沈听澜可不知道自己的“丰功伟绩”已经直达天听。
她好不容易指挥人把青松书院里里外外败家式翻新了一遍,心力交瘁地打道回府。
然而,刚到沈府所在的街口,她就看见自家大门对面的宅子门口,围着一群人。
人群中心,是秦观岸,他面前站着几个衣衫简朴,面带愁苦的百姓,正焦急地说着什么。
沈听澜脚步一顿,这些百姓看着有点眼熟啊,好像是当初她买下盐碱地后,雇佣来的那些佃户?
她快步走过去,那几个佃户一看到她,仿佛看到了救星,立刻呼啦一下围了过来。
“沈小姐!沈小姐您可回来了!”
“小姐,您要为我们做主啊!”
七嘴八舌,声音惶恐。
沈听澜连忙安抚:“慢慢说,出什么事了?”
一个王姓佃户,急声道:“小姐,是齐家!齐家旁支的人,带了好多家丁,把咱们这几天新晒出来的盐,全都强行运走了!”
另一个年轻些的气得脸通红,跟着补充。
“他们还污蔑我们私下贩盐,说我们偷卖官盐,天地良心,咱们的盐都是按规矩,晒好了等官仓的人来收,从没动过歪心思!齐家的人凶神恶煞,还打伤了我们两个人!”
沈听澜一听齐家,火气蹭就上来了。
宴会上的账还没算清楚,现在又把手伸到她的地方,欺负她的人?
“岂有此理!”她杏眼圆睁,“走,带我去看看,盐在哪里被抢的?人伤得重不重?”
“等等。”
清越的男声突然响起,秦观岸从人群里走出来,衣袍猎猎。
他皱着眉,一双好看的星目带着些严肃。
“不要意气用事,此事涉及盐务,又牵扯齐家,你贸然前去,非但解决不了问题,还可能落人把柄。”
“那难道就看着他们欺负人?那是我的地,他们抢的是我的东西,诬陷的是我的人,这事我管定了!”
沈听澜瞪着他,觉得他这大理寺的人怎么一点侠义心肠都没有。
秦观岸看着她因为气愤而显得格外明亮的眼睛,叹了口气,语气放软了些,带着点无奈。
“我不是那个意思,你如今也是大理寺的人,应该知晓规矩,私盐是重罪,齐家要是真拿这个做文章,你无凭无据闹上门,不是送把柄给人家抓吗?”
沈听澜急了,她最烦这种条条框框:“规矩规矩,等你们大理寺按规矩查清楚,我的佃户说不定都进大牢了!”
“秦观岸,我知道你是怕我惹麻烦,但这事我不能不管,你放心,我就以我沈听澜的身份去,这是我个人的事,与大理寺无关,与你秦世子也无关,你最好别插手。”
说完,她转向老王几人,语气坚决。
“王伯,你们别急,把事情经过,仔仔细细,从头到尾再跟我说一遍,等明天一早,衙门开门,我就去递状子。”
秦观岸被她一番连珠炮似的话堵在那里,看着她那架势,知道再劝也无用。
他沉默片刻,转身直奔大理寺。
一路上他告诉自己,这是职责所在。
齐家那些账目他盯了不是一天两天了,跟那个犟脾气的丫头没有半点关系。
秦观岸去了卷宗库,灯火下,他翻出了最近所有与盐务,齐家相关的卷宗和线报,一份份仔细查阅。
直到东方泛白,他的目光停留在一份不起眼的线报上。
上面记录着,齐家旁支名下的盐仓,近三个月来,账面盐引与实际库存有细微出入,虽经做账掩饰,但仍能看出端倪。
而这条线报,正好与他手中另一桩牵扯到几笔不明资金流向的案件,在时间和经手人上,有关联。
他盯着那几行字,心里松了一下。
佃农私盐,就是彻查这件事的最好切入口。
看来,这件事他注定要插手了。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
沈听澜顶着一对不太明显的黑眼圈,带着老王等几个佃户,早早蹲在了京兆府衙门外。
她昨晚没怎么睡好,一方面是气的,另一方面是系统又发布了任务,让她在48小时内,花费白银十万两。
十万两!两天!
沈听澜看到这条提示时,差点眼前一黑。
系统余额刚翻倍到六百多万,又来个十万任务,系统是真怕她死的不够快啊。
她正盘算着等会儿处理完盐的事,该从哪里开始挥霍,就瞥见秦观岸朝着衙门这边走来。
沈听澜眉头一皱,立刻站起身,几步跨过去,伸开手臂挡在他面前,眼神警惕。
“秦世子,你来干什么?”
秦观岸停下,看着她这副如临大敌,仿佛他要来坏她好事的模样,有些无语。
他从袖中取出那份盖着大理寺印鉴的卷宗,在她面前晃了晃。
“沈评事,我是来查案的,与你并不冲突。”
沈听澜看着那卷宗,眨了眨眼,挡着路的手臂慢慢放了下来。
“哦……查案啊。”她撇撇嘴,侧身让开,嘴里还不忘小声嘀咕,“我还以为秦世子是半夜睡觉梦到佃农被关大牢,良心不安,决定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呢。”
秦观岸嘴角抽了抽。
真搞不懂这人的脑补能力,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他一甩衣摆,大步跨进衙门:“你少编排我几句,比什么都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