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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小七忍不住站起身，指着那片还在隐隐传来惨叫声的林子，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与悲愤：
“就算是犯人，犯了法也该由律例来惩处！他们也是人，也有尊严！他们的命也是命，凭什么要成为那些权贵取乐的工具？凭什么要像野兽一样被驱赶、被射杀？”
她说着，还是有些激动！
“人命……怎么能低贱到这种地步！”
沈允秩看着眼前的女子。
在这等级森严、视人命如草芥的大昭，人人都在争权夺利，人人都在往上爬。
那些高高在上的世家贵女，平日里连看一眼奴仆都觉得脏了眼睛，她们施舍一碗粥便自诩为菩萨转世。
可何曾有一人，会站在那些最底层的囚犯立场上，愤怒地喊出一句。
“他们的命也是命”？
更何曾有人，会去质问这传承了百年的、荒谬的皇家规矩？
这一瞬间，沈允秩只觉得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这一瞬间破土而出，疯狂生长。
她那颗看似柔弱的心里，竟然装着如此大义。
这思想，与他，与谢悸苦苦追寻的天下大同，不谋而合。
沈允秩看着孟小七那张因激动而泛红的小脸，只觉得自己的心跳快得有些失控。
“小七……”
他喃喃开口，看着她的眼神里，原本的担忧与温和，在这一刻，化作了浓烈得深情与惊艳。
孟小七只觉得沈允秩看她的眼神奇奇怪怪的。
她有些不自在地缩了缩脖子，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倒不是因为心动，而是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深沉给惊着了。
“沈大人？”孟小七眨了眨眼，试探着唤了一声。
沈允秩蓦地回神。
他眼底的情愫迅速隐去。
快得仿佛只是孟小七的幻觉。
他有些狼狈地移开视线，掩饰性地轻咳了一声。
可那耳尖上却悄然爬上了一抹可疑的红晕。
孟小七眉头微蹙，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自从那次坠崖之后，这沈允秩就跟变了个人似的。
“沈大人，你老实交代，”孟小七双手环胸，凑近了些，狐疑地盯着他。
“你最近怎么回事？我怎么觉得你跟变了个人似的？”
沈允秩心头一震，未曾想她的心思竟这般敏锐。
他强压下心底的波澜，扯出一抹温和的笑来，反问道：“有吗？”
“怎么没有？”孟小七煞有介事地摇了摇头，伸出一根手指在他面前晃了晃。
“直觉，女人的直觉懂不懂？你以前多洒脱啊，现在倒像是个心事重重的老学究。”
沈允秩看着她灵动的模样，心尖像是被羽毛轻轻扫过，有些酥麻，又有些说不出的妥帖。
他眼底浮现出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宠溺：“那……在小七心里，以前的我，是个怎样的人？”
“花花公子呗！”孟小七脱口而出，语气快得不带一丝犹豫。
话音刚落，空气瞬间安静了。
沈允秩嘴角的笑容一僵。
似乎没料到她对自己的误会竟这样大！
孟小七也反应过来了，顿时有些讪讪。
她赶紧摆了摆手，干笑两声解释道：“啊哈哈，那个，沈大人你别误会！我这是褒义词，褒义词！我的意思是，你风流倜傥，红颜知己遍天下，招人喜欢得很！绝对没有贬低你的意思，真的，我发誓！”
看着她急于解释、小脸涨得微红的模样，沈允秩终是忍不住失笑出声。
“那我便权当姑娘是在夸赞在下了。”他眉眼弯弯，看着她的目光越发柔和。
“那现在呢？在小七眼里，现在的我又是如何？”
孟小七收起嬉笑，上下打量着。
“现在嘛……”她摩挲着下巴，故作高深地沉吟片刻，“怎么觉得沈大人心里似乎藏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整天愁眉不展的。莫不是——”
她突然停下脚步，凑到他跟前，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暗恋了哪家的小姐，求而不得，这才日渐消瘦、心神不宁？”
沈允秩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
他看着近在咫尺的俏脸，她羽睫轻颤，那双清澈见底的杏眼里满是八卦与好奇。
唯独没有他渴望的那种情意。
心口泛起密密麻麻的酸涩。
他确实有了心上人。
那人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可他，却连宣之于口的资格都没有。
他纵有万般情思，也只能死死压在心底，任由它腐烂发芽。
沈允秩深吸口气，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哇，不会吧！”孟小七见他这副反应，惊得瞪大了眼睛，仿佛发现了什么新大陆。
“真的是啊？哪家的小姐能有这般福气，能让我们沈大才子动心？快跟我说说，哪家的小姐？我帮你追啊！我跟你说，女孩子的心思我最懂了，有我出手，保证让你抱得美人归！”
她越说越兴奋，一双眼睛亮晶晶的，作势就要去拉他的衣袖。
看着她这副浑然不觉、甚至还乐呵呵要帮他“牵红线”的模样，沈允秩真是不知该气还是该笑。
心中那股酸涩混着无奈，化作了指尖的动作。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抬起手，屈起食指，在她的额头上轻轻敲了一下。
可当指尖触碰到她温热细腻的肌肤时，沈允秩的身子蓦地一僵。
他猛然意识到，这个动作实在是太过了。
这超出了朋友该有的分寸。
他有些慌乱地收回手，将那只微微颤抖的手藏进宽大的袖袍中，指尖还残留着她额头上的余温。
烫得他心慌。
然而，孟小七根本没有察觉到他的异样。
她捂着额头，夸张地往后退了一步，柳眉倒竖，嘴里嘟嘟囔囔地抱怨着：“哎哟！疼！你怎么和谢悸一样，都喜欢敲我的头！敲傻了怎么办！你赔得起吗！”
听到她口中自然而然吐出的“谢悸”二字，沈允秩的心微微一沉。
原来，她和谢悸私下也是这么相处的吗？
他压下心头那抹苦涩，顺着她的话失笑道：“傻了便傻了，傻人有傻福。省得你这小脑袋瓜天天胡思乱想，净说些惊世骇俗的话。”
为了防止她继续追问，沈允秩连忙收敛了笑意，神色逐渐变得认真而严肃。
“小七，”沈允秩看着她，声音低沉了下来。
“你方才问，这世道人命为何如此低贱，规矩为何如此荒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