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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阳把布条递给唐安。
唐安看完之后,手指攥着布条的两端,指节发白。
他开口的时候嗓子有些发紧。
“兵部侍郎姓何,叫何广志。这个人我认识,当年我在京城住的时候,他还在吏部当郎中。
此人贪财,安亲王给他塞了银子他就敢办事。
三天之内把证据送进宫,只要御笔朱批下来,我爹的讨逆檄文就成了废纸。”
林阳把布条收回来折好,走到地图前面。
从黑风堡到京城走官道快马要十天,走商路绕行要十二天。
三天之内把证据拦下来,从黑风堡派人过去根本来不及。他转过身来看着唐安。
“你刚才说你在京城住过三年。”
唐安点了点头。
“我十五岁到十八岁在京城禁军当差,后来调回北境,大理寺少卿沈鹤年跟我父亲有旧交,我刚到京城那年他帮过我不少,此人官声极好,经手的案子从没出过冤假错,如果他能接下我的状纸,以他的职位和口碑,何广志那份证据就不敢往御前送。”
林阳在桌边坐下来,手指在桌面上叩了两下。
“你去京城,走商路,用盐货做掩护,郭真带四个斥候跟着你,路上听你调遣,到了京城先找沈鹤年,把状纸递上去,只要沈鹤年肯接,安亲王那边的人就会犹豫,何广志收了银子不假,但他不敢拿自己的前程赌,沈鹤年一旦介入,他就会缩。”
唐安站起来,身上的伤虽然还没好利索,但步子已经稳了。
他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看了林阳一眼。
“我走之后,安亲王那边你一个人扛得住?”
“扛得住,他四千人不敢全力压上来,马东熙在后头盯着他,他分不出兵来,你管好京城那边的事就行。”
唐安点了点头,快步出了议事厅。
郭真已经在外面备好了马和行装,四名斥候换了商队的短打,马背上驮着盐袋。
唐安翻身上马,朝林阳拱了拱手,带着郭真和四名斥候从北门出了堡,沿着商路朝东南方向疾驰而去。
唐安走后的第二天,白河原传来消息。
唐宁的急报上说,唐千重的私印确实丢了。
赵七交代的那两个刺客里,姓郑的趁乱跑进了唐千重的帐子,翻走了私印。
唐宁发现的时候人已经跑了,她当众斩了传谣的士卒,稳住了军心,但私印丢失这件事让她寝食难安。
急报末尾她写了一句话。
私印丢了,安亲王那边伪造的证据上面盖的是真印,到时候朝廷分不清真假,我爹的讨逆檄文就废了。
林阳看完急报,提笔写了一封回信。
“私印丢失不是坏事,安亲王伪造的证据既然用了私印,那真正的私印就不在他手里,你对外宣称私印仍在军中,从未丢失,凡有质疑者,一律以动摇军心论处,安亲王手里那份证据盖的是真印,但真印不在军中,他凭什么证明那是真印?让他自己说去。”
唐宁收到回信之后依计而行,当天就在白河原大营里发了布告,说私印一直在唐千重帐中,从未丢失,凡有传谣者按军法处置。
布告发出去之后,营中的议论果然压了下去。
消息传到京城,何广志果然犹豫了。
他把安亲王的证据扣在手里,上了一道折子,说“此事干系重大,需与唐千重本人核实”。折子递上去之后,御笔朱批迟迟没有下来。
林阳收到白河原的后续消息时,唐安已经走了五天。
他正在议事厅里跟秦子衿对账,郭真从北面方向送回来的急报却让他搁下了笔。
急报是斥候写的,字迹潦草,只有一行。
“安亲王拔营了,但不是往北云城撤,是往白河原去了。”
林阳把急报看了一遍,站起来走到地图前面。
安亲王从黑熊岭东麓拔营,往白河原方向去,中间隔着一整条黑熊岭。
他要绕行的话至少要走四五天。
他带四千人往白河原去,目的只有一个:白河原那边有唐千重,有唐宁,有秦子衿之前带过去的药材和红莲碱母液。
安亲王在京城那边的证据被何广志扣住了,他等不及了,要亲自去白河原动手。
林阳把地图合上,转身朝门外喊了一声:“唐震!把弩刀营集合起来,留三百人守堡,其余人跟我走。”
唐震从外面快步跑进来,粗声问了一句:“往哪走?”
“白河原。”
林阳把地图上黑熊岭到白河原的路线指给他看,“安亲王往白河原去了,他要去杀唐千重,我们从黑熊岭南麓抄近路插过去,赶在他前面到白河原。”
唐震应了一声,转身出去集合队伍了。
秦子衿从桌边站起来,把药材簿子合上,看着林阳。
“我跟你一起去,白河原的药材不够,安亲王去了之后伤员只会更多。”
林阳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
“你去收拾药箱,半个时辰之后出发。”
秦子衿快步出了议事厅。
林阳站在地图前面又看了一遍路线,把袖中王碧莲那张布条摸出来看了一眼。
布条上的字迹已经有些模糊了,但最后那行“三日内入宫”还看得清。
何广志的折子递上去了,御笔朱批没下来,安亲王那边等不起了。
他去白河原,是想在京城那边有结果之前先把唐千重除掉。
只要唐千重死了,讨逆檄文就成了死人写的东西,何广志那边的证据就能顺利入宫。
他把布条收好,转身朝门口走去。
与此同时,一封来自唐宁的急信也抵达了黑风堡。
林阳把唐宁的信反复看了三遍。
信写得很短,字迹潦草,能看出她写的时候没多少时间斟酌措辞。
正面防线不撤,她抽三千精锐去落雁坡设伏,安亲王若走那条路,滚石火油能把整条谷道封死。
但落雁坡太窄,大部队展不开,她需要有人从侧翼牵制安亲王的主力。
最后一行她写得很直白,不用来白河原,去打北云城,安亲王倾巢而出,北云城空虚,你打北云城,他必然回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