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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阳回到黑风堡的时候是傍晚,堡门大开着,唐震站在门洞底下等着,身后跟着周大勇和几个弩刀营的百夫长。
“大人,路上顺利?”
“还行。就是路上被人堵了一回。”
林阳翻身下马,把缰绳丢给旁边的士卒,“姓郑的抓住了,回头再跟你说,先把积压的事报一遍。”
唐震一边跟着他往议事厅走一边翻手里的册子。
流民又增加了一千多,总数超过八千。
大棚里的土豆第一茬收了两百多斤,第二茬扩种了五亩地,长势比第一茬好。
陈铁山的锻造坊用新法炼出了更好的碳钢,月产量比之前提高了两成。
黑熊岭东麓的残匪在周大勇带人围剿下基本肃清了,剩下几股零散的钻进了深山老林,暂时翻不起浪来。
林阳听完,在议事厅坐下来喝了口水,先去了地牢。
马东熙关在地牢中段那间石室里,后背的鞭伤已经结痂了,但人看着萎靡了不少,缩在草铺上,听见铁门响动抬起头来。
看见是林阳,他下意识往后缩了一下。
林阳蹲在铁栏外面,看着他那副样子。
“沈悠心抽你那顿,我没拦着,因为你欠她家二十三口人命,但她抽完了,我给你治伤,给你饭吃,没让你死在牢里,你心里有数。”
马东熙嘴唇哆嗦了两下,没说出话来。
“你放心,在她亲手杀你之前,我不会让你死,但你嘴里那些东西得吐干净,红莲教的暗线、安亲王的余党、卫长庚的线索,一样一样往外倒,倒完了,该见的正主你迟早得见。”
马东熙把脸埋进膝盖里,没吭声。
林阳站起来,朝地牢最深处走去。
安亲王关在最里面那间石室,比起马东熙那边干净些,墙角还搁着一只木桶,草铺上垫了一层薄毯。
安亲王靠在墙上,听见脚步声睁开眼,看见是林阳,笑了一下。
“林百户,你回来了,北蛮那边的事办完了?”
“办完了,呼衍青鸾稳住了王庭,左右贤王缩在狼尾谷,都烈交了一半兵权。”
安亲王脸上的笑淡了一些,手指搭在膝盖上轻轻叩了两下。
“你帮呼衍青鸾,就是为了让她替你挡住都烈?”
“不行吗?”
“行,很行。”
安亲王把毯子往上拉了拉,“你比我想的还会下棋,我以为你只会打仗,没想到你还会布势。”
林阳隔着铁栏看着他。
“你写给沈元的信,我拿到了,沈元是你的人。”
安亲王脸上的笑意终于收干净了。
他盯着林阳看了两息,把脸偏到一边去。
“我不动沈元,但他以后不会再替你办事了。”
安亲王沉默了一会儿,把脸转回来。
“你打算怎么处置我?”
“等唐安的案子在京城判下来,判你什么罪,你就什么罪。”
安亲王把毯子裹紧了些,靠回墙上,闭起了眼。
“行,我等。”
林阳从地牢出来之后,把唐震、郭真、沈悠心、秦子衿叫到了议事厅。
“唐震负责黑风堡防务和锻造坊扩产,流民里挑有铁匠底子的人给陈铁山送过去,扩产的事你盯着。”
唐震应下。
“郭真带斥候营清剿红莲教残余小据点,姓郑的身上搜出来的那本册子上记着十几个据点,分布在黑熊岭、白河原、镇北关三地交界的山区里。一个一个拔,别惊动其他据点,清完了再顺藤摸瓜查漏网的。”
郭真接过去,翻着册子看了一眼,点了点头。
“沈悠心负责弩刀营操练和新兵训练,新来的流民青壮筛一遍,能打的编入弩刀营,不能打的分配到各营做辅兵。”
沈悠心双手抱臂站在角落里,听完应了一声。
“秦子衿负责药帐和医馆扩建,药材不够就让郭真从外面采买,需要人手从流民里挑。”
林阳说完这些,专门看了沈悠心一眼。
“马东熙的命先留着,等京城的事完了,我把他交给你。”
沈悠心哼了一声。
“你上次也这么说。”
“上次是让你别打死他,这次是让你别急,他跑不了。”
沈悠心偏过头去,没再说什么,但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散了会之后,林阳去了一趟锻造坊。
陈铁山正在炉子前面忙活,满手炭灰,见林阳进来,用围裙擦了擦手迎上来。
他从架子上取下一把新锻的碳钢刀,递给林阳。
“大人,试试,这回用的是渗碳法,反复锻打了七遍,刀身硬度比之前高了三分,砍铁甲不留白痕,刃口也不崩。”
林阳接过来掂了掂,分量趁手。
他走到试刀的木桩前面,抬手一刀劈下去,木桩被斜着削掉一角,切口平整光滑,刀刃上没留下半点白印。
他又反手砍了一刀,劈在铁甲片上,铁甲裂了一道口子,刀刃依旧完好。
“不错。”
林阳把刀递回去,“产量能跟上吗?”
“月产两百把没问题,如果再加十个人手,能到三百。”
“加,流民里挑有铁匠底子的,明天就给你送过去。”
陈铁山应下,转身又忙活去了。
林阳站在锻造坊门口,看着炉膛里透出来的火光把整个屋子照得暖融融的,锤声叮叮当当响个不停。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朝议事厅走去。
天已经黑透了,校场上亮着一排灯火,弩刀营的士卒正在换岗。
从黑熊岭南麓缴获的那批俘虏还关在后营,等着明天再审。
红莲教的残余据点还在交界山区里猫着,吴九在镇北关外围流窜,沈元在京城还没动。
事情远没有结束。
他走到议事厅门口,秦子衿正从药帐方向走过来,手里端着一碗热汤。
“先喝了,你一路没怎么吃东西。”
林阳接过碗,灌了两口。
汤是咸的,里面搁了干菜和碎肉,味道不怎么样,但热乎。
他把碗喝完递回去,秦子衿把空碗收走,临走时偏头看了他一眼。
“明天我去趟伤兵营,把新来的那批人筛一遍,你让唐震把流民名册给我送过去。”
“行,我让他明天一早给你送。”
秦子衿走了之后,林阳在议事厅里又坐了一会儿。
他把从姓郑的身上搜出来的那本册子翻开,一页一页看过去。
册子上的据点名字他大多没听过,都是些犄角旮旯的小地方,藏在山沟里,每个据点三五个人,用暗号联络。
他合上册子,搁在桌上,靠回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
明天还有一堆事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