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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真接过名册扫了一眼,看见上面三个名字,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
屠刀、云游道人、李金,赤云寨三大头领,竟然全是红莲教中人。
安亲王的势力不止渗透盐矿,连整座赤云寨,都已经变成红莲教北线堂口。
林阳走出侧洞,矿洞外传来急促脚步声。
唐震快步奔入,面色凝重。
“大人,赤云寨那边有异动!斥候回报,寨内灯火全部点亮,大批人手正在集结,屠刀亲自带人过来了。”
林阳点点头,把名册递过去。
唐震盯着封皮上的字看了片刻,抬眼看向林阳。
“打?”
“打。”
林阳大步向外走去,语速干脆,“盐矿已经拿下,屠刀主动送上门,正好,不必我们再远赴赤云寨寻他。”
远处峡谷入口,隐约传来马蹄轰鸣,屠刀的大军,已经临近。
屠刀来得比预想的还快。
唐震的八百弩刀营早早埋伏在赤云寨通往盐矿的必经山道。
这条隘路郭真侦察时标记得清清楚楚,两山夹峙,中间窄道蜿蜒,宽阔处可并行四五人,狭窄地段仅容单人依次通行。
唐震将弩手分作两排,隐匿在两侧山坡的灌木丛与乱石堆之后,弩箭尽数上弦,火油罐整齐摆放在脚边,只待敌军踏入罗网。
屠刀领着五百亲卫自赤云寨奔袭而来时,天光尚未破晓。
长长的火把串在黑压压的队伍前方绵延,顺着山道曲折向下。
屠刀骑一匹黑马,居于队伍正中,独目在火光映照下赤红发亮。
昨夜他饮酒通宵,酒意尚未散尽,盐矿遇袭的消息一传到寨中,他当即一脚踹翻酒桌,拎起阔刃大刀便跨马出征。
“快!都给我加快脚步!”
他在马背上连声催促,粗哑吼声在山谷间反复回荡。
前锋队伍刚踏入窄道腹地,唐震一声令下:“放箭!”
两侧山坡的弩手同时扣动扳机,两百支弩箭破空飞出,密密麻麻扎进前方匪卒队列。
前排人成片轰然栽倒,后面的人马收势不住,向前冲撞堆叠,狭窄山道瞬间堵成一团乱麻。
屠刀在队伍中段猛地勒住马缰,独眼扫视山坡上闪动的人影,厉声怒吼。
“有埋伏!不要停,冲过去!”
他亲自催马向前冲杀,阔刃大刀一挥,劈翻两名探身射箭的弩手。
大刀裹挟劲风扫过灌木丛,碗口粗的树枝应声断裂。
身后亲卫紧随其后,踩着地上尸体硬往前突围。
唐震在坡顶看得分明,下令第二轮齐射,同时点燃火油罐奋力掷出。
火油罐在山道中段轰然炸开,熊熊烈火瞬间将队伍切割成前后两段。
屠刀被困在前半段,身边仅剩两百余人。
可屠刀没有半分退意。
他带着残存人手拼死冲破火障,朝着盐矿峡谷方向猛冲。
唐震麾下弩手只能在后方持续放箭袭扰,拦不住这头悍匪的突进。
屠刀一路奔至盐矿峡谷正面出口,迎面撞上从矿谷中领兵杀出的林阳。
林阳率领三百刀兵自峡谷内冲出,与屠刀正面相逢,二人相距不足二十步。
屠刀稳坐马背,身形高出常人一个头,阔刃大刀横在身前,刀身比普通弯刀宽出两指,刃面还沾着方才斩杀弩手留下的暗红血迹。
望见林阳,他独眼骤然一亮,咧嘴露出狰狞的笑。
“林阳!老子找的就是你!”
他纵身从马背上跃下,落地之时地面碎石微微震颤。
八尺身躯肩宽背厚,沉重阔刃大刀在他手中轻如木杆。
他大步直冲林阳,第一刀当头劈落,狂风裹挟刀势,直取林阳头顶。
林阳侧身躲闪,碳钢刀横起格挡。
两刀相撞的刹那,巨大震力顺着刀柄传到掌心,虎口一阵发麻。
屠刀蛮力远超预估,硬碰硬绝无胜算。
林阳被震得连退两步稳住身形,屠刀第二刀紧随而至,横斩腰肋。
林阳低头避开刀锋,反手一刀向上撩刺。屠刀旋刀格挡,两柄刀再度相撞。
这一回林阳不再硬抗,借着碰撞的力道滑步侧身,绕至屠刀身侧,碳钢刀斜削对方肋下。
屠刀反应极快,大刀翻转,刀背狠狠磕开林阳的刀锋。
二人缠斗十余回合,屠刀每一刀都势大力沉,每次兵刃碰撞都震得林阳虎口刺痛。
但林阳出刀更快,身法更为灵动,碳钢刀的锋锐也远胜屠刀那柄厚重大刀。
缠斗到第十几回合,屠刀一记重劈落空,大刀深深砍进地面碎石之中,拔刀慢了半息。
林阳抓住转瞬即逝的破绽,脚下猛蹬地面,俯身突进,碳钢刀自下而上斜刺而出。
屠刀来不及回刀格挡,仓促侧身避让,终究慢了半步。
锋利刀锋刺入肋下,从两根肋骨之间扎入,深入半尺。
屠刀爆发出一声如同惊雷般的痛吼,阔刃大刀脱手落地,庞大身躯踉跄后退两步,轰然砸倒在地。
滚烫鲜血顺着伤口不断涌出,很快浸透半边衣衫。
“绑起来,带回营中。”
林阳微微喘息,抽出碳钢刀,刀身血迹在火把微光下泛着暗红光晕。
唐震带着人马从后方赶到,一拥而上按住屠刀,粗麻绳紧紧捆住他的手脚。
屠刀躺在地上依旧不停怒骂,独眼死死盯住林阳,恨意几乎要喷薄而出。
林阳蹲下身,碳钢刀搁在膝盖上,平静望着屠刀涨红的脸。“
盐矿后山红莲教的据点,是谁安排的?”
屠刀闻言一怔,独眼眨了两下,脸上暴怒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真切的茫然。
“什么红莲教?老子听不懂。”
林阳静静凝视他双眼两息。
屠刀目光没有躲闪,这份茫然并非伪装。
他根本不知道盐矿后山藏着红莲教据点,不知道陶缸里红色药浆是什么东西,甚至不清楚莲友录上赫然写着他的名字。
林阳缓缓起身,转头对身侧的郭真开口。
“云游道人跑了,真正的红莲教核心,是他。”
郭真正从矿洞走出,手里攥着那本莲友名册。
他翻开册子扫过屠刀的名字,再看向地上这个懵懂凶悍的匪首,缓缓点头。
“要不要派人追击?”
林阳抬眼望向北方,天边已经泛起蒙蒙晨光,山脊铺着一层灰白微光。
云游道人若是逃走,走的是通往镇北关的山间密道。
此人远比屠刀心思缜密,绝不会折返盐矿送死,也不会回赤云寨坐等围困。
他唯一的去处,便是北云城,向安亲王通风报信。
“追不上了。”
林阳收回目光,“他直奔北云城,去向安亲王报信。”
郭真收好名册,沉默片刻,低声问道:“那我们接下来该如何行事?”
林阳将碳钢刀归鞘,转身朝着盐矿峡谷走去。
天色越来越亮,谷内火把的火光一点点被晨光冲淡。
他走了几步,回头瞥一眼被牢牢捆住的屠刀,又望向通往北云城的那条北向山路。
“先守住盐矿,把屠刀押回黑风堡,然后……”
他脚步一顿,眼底闪过决断,“我们该去北云城走一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