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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8章最后五百
回到厂里，陈安还在办公室等他，「叶厂长，您回来了，」陈安说，「嗯，」叶秉文应了一声，「赵校长找您什么事？」陈安又问，叶秉文把存摺和订货单放在桌上：「赵校长借了五千块，蔡教授预付了四千五，」陈安看着那两个东西，愣了好几秒：「叶厂长————」「还差五百块，」叶秉文说，陈安低下头，没有说话，办公室里安静了一会儿。
李师傅从车间里走进来：「小叶，赵校长那边怎么说？」叶秉文把情况说了一遍，李师傅听完，抹了一下脸：「赵校长真是个好人，」
「嗯，」叶秉文应道，「还差五百块？」李师傅又问，「嗯，」李师傅从兜里又掏出五张钱：「小叶，这是我今天卖了几样东西换的，」
「什么东西？」叶秉文问，「家里那个老收音机，红灯牌的，我闺女前几年想要，我没舍得给，今天拿出去卖了五十块，」叶秉文看着那五十块钱，没有接：「李师傅，您这是————」「小叶，咱厂里二十几口人，你一个人扛着，我看着心里不是滋味。」
陈安也站起来，从抽屉里又拿出几张钱：「叶厂长，我兜里还剩二百三，」
「陈安————」
「您甭说了，我加上一起，」刘小军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的，他站在门口听了一会儿，走过来：「叶叔，」
刘小军把兜里那六十块钱掏出来：「我那六十块您拿着，」老胡木匠从库房走出来，手里又拿着五十块：「小叶，我家里还存着五十块，给你拿来。」
叶秉文看着桌上那一堆钱：李师傅五十，陈安二百三，刘小军六十，老胡木匠五十，加起来一共三百九十块，还差一百一十块，他低下头，没有说话，他知道，这帮人不是不愿意再拿，是真的拿不出来了，办公室里没有人说话，过了好一会儿，叶秉文站起来：「今天就先这样，剩下的一百一十块，我去想办法，」
「叶厂长————」陈安想说什么，「陈安，明天你拿着这些钱去供电局，先把电费交了，差的一百多块，就求人家宽限两天，」「那贷款————」「贷款这两天就有消息，撑住，」陈安点了点头，李师傅丶刘小军丶老胡木匠都没说话，叶秉文摆摆手，让他们都回去。
走出办公室的时候，叶秉文站在车间门口看了一会儿，车间里只剩下值夜班的灯还亮着，机器都停了，他突然想起来，今天又少做了二十件活，按这个进度，第二批一百五十件得拖到下个月底才能交，但是没办法，材料不够，人手不够，时间也不够。
他骑车回家，到家的时候，郑书韵正在收拾屋子，安安已经睡了，叶秉文进门换鞋，郑书韵从厨房探出头：「今天怎么样？」「差五百块，」叶秉文回答，郑书韵「嗯」了一声，进屋打开梳妆台抽屉，拿出那个红绒盒子：「我那个表当了多少？」「一百八十五块，」「那存摺里头还剩两千多，」
「我用了两千，」郑书韵看着叶秉文：「还差五百块？」「嗯，」郑书韵走到柜子前，打开柜门，从柜底翻出来一个布包，布包打开，里面是一个银镯子，叶秉文看见那个银镯子，愣了一下那是郑书韵她奶奶留给她的，她一直放着没戴，「书韵————」「拿去当，」「这不行，」
「咋不行？」「这是你奶留的，」「我奶留给我是让我用的，不是让我供着的，」
「书韵，我能想别的办法，」
「你想啥办法？」叶秉文没接话，他想了一晚上，也没想出别的办法，借钱借不到，卖东西他也没什么可卖了：自行车天天骑去厂里，缝纫机郑书韵给安安做衣服在用，收音机是结婚时候买的，剩下的就只有这个镯子了，郑书韵把镯子塞进他手里：「明天去当了，」「我后天就赎回来，」「赎不回来也没事，」「书韵————」
「叶秉文你听着，」郑书韵看着他，「咱俩这日子是慢慢攒起来的，攒起来的就是为了用，要是攒了一辈子，最后这帮跟着你乾的人还得跟着你倒霉，那这日子攒得有啥意思？」叶秉文没说话，把镯子攥在手里，郑书韵叹了口气：「睡觉去。」
第二天早上，叶秉文又去了道里那家典当行，老板看见他来，挑了挑眉：「今儿带什么东西来了？」叶秉文把镯子放在柜台上，老板拿起来用放大镜看了看：「银的纯度还不错，老物件，二十年代的吧？」「嗯，」「六百块，」「再多点，」「七百，最多了，」
「成交，」老板写了当票递给叶秉文，叶秉文接过当票和七百块钱出来，骑车直接去了供电局。
供电局收费窗口前面排了好几个人，排到叶秉文的时候，他把钱推进去：「红旗机械厂电费三千二百块，」收费员清点了钱：「三千二百块到帐，」她盖了个章，给了叶秉文一张收据，叶秉文出来，站在供电局门口看着那张收据，上面印着一行字：本期电费已结清，他把收据折好放进里兜，骑车回厂。
回到厂里时，陈安在门口等他：「叶厂长，咋样？」「交了，」陈安长出一口气：「那供电局不来拉闸了？」「不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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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资？」「赵校长那五千块明天就能取，加上蔡教授那四千五，差不多够工资和材料款了，」
陈安点点头：「叶厂长，我跟您说个事，」「啥事？」「早上邓胖子又来电话了，」叶秉文心里一沉：「又咋了？」
「他说他厂长那边压不住了，让月底之前一定结清，」「月底，」
「对，距离月底还有十天，」叶秉文心里盘算着：货款没下来，贷款没批，十天之内要凑出四千二百块，加上周老板那边三千块，又是七千多，再加上工资，至少一万块。
叶秉文站着没吭声，陈安看着他：「叶厂长————」「陈安，你赶紧准备碳纤维板，」
「啥？」「蔡教授要的那十块板子，你赶紧准备，」「哦，对，那个钱才能划过来，」「今天就开始做，优先做这十块，」
「那国防科工委那边的活儿————」「先放一放，机器拿出来先做板子，蔡教授的钱进帐了我们才有钱周转，」陈安点头：「那国防科工委的工期————」「我跟孙工程师说一声，让他宽限几天，」陈安转身去车间安排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