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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1章罪证如山,毒踪初显(第1/2页)
御书房内,烛火通明,案上堆着小山似的奏折。
楚骁卸下甲胄,换了身玄色常服,刚在御案后坐下,殿外便传来轻缓的脚步声。
护龙卫统领温疏珩身着青衫,手里捧着一摞封好的密折,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屈膝行礼:“臣参见陛下。”
“起来吧。”楚骁抬眼看向他,“查得如何了?”、
“回陛下,都查清了。”温疏珩将密折双手呈上,声音压得很低,“这是五大世家在各州笼络乡绅、巧取豪夺的实证。中州郑家兼并良田三十万亩,逼得农户流离失所;吴家把控青州盐渠道,私设盐税,一年敛财堪比国库半年岁入;王家、李氏、薛氏联手垄断漕运,过路商船雁过拔毛,逼得不少船家破人亡。各州都有,桩桩件件都有账册、人证。”
楚骁随手翻开最上面一本密折,里面夹着田契抄件、百姓诉状、地方官的密报,一页页看过去,脸色越来越沉。看到淮州农户被逼得卖儿卖女那一页,他猛地攥紧了密折,指节泛白,“啪”地一掌拍在御案上,烛火都跳了三跳。
“混账!”楚骁声音冷得像冰。
“陛下息怒。”温疏珩躬身,又补充道,“不止如此。军器监炸药图纸泄露一事,还有……淮州前刺史周文宣,已经死了。如今查实,都是五大世家联手做的。”
殿内静了几秒,楚骁闭了闭眼,压下翻涌的怒意。
他抬眼看向站在一旁的周伯庸,沉声道:“周大人,你怎么看?”
周伯庸上前一步,躬身道:“陛下,五大世家罪证确凿,确实罪大恶极。可他们树大根深,绵延数百年,门生故吏遍布朝野各州,且当年我朝开国之时,几家也出过力、立过功。若是此刻骤然动手,牵连太广,恐会动摇朝堂稳定,地方上也容易生乱。再者……”他顿了顿,小心翼翼道:“后世史书之上,恐会落下‘鸟尽弓藏、屠戮功臣’的非议。臣以为,此事不宜操之过急。”
“非议?”旁边的李牧顿时炸了,往前踏出一步,声如洪钟:“周大人,您什么都好,就是太稳了!通敌叛国、泄露军械、害死忠良、逼死百姓,哪一条不是灭族的大罪?就因为他们根基深,就放任不管?那些被他们害死的百姓,那些死在炸药和北境西番人手里的将士,就白死了?”老将军气得胡须发抖,对着楚骁抱拳道:“陛下!您只管下令!老臣亲自带禁军去围了五大世家的宅子,一夜之间就能尽数拿下,保证跑不了一个!”
“李将军,朝堂不比战场啊。”周伯庸苦笑一声,摇头道,“拿人容易,善后难啊。各州府衙半数官吏出自世家门下,漕运、盐铁、田地大半握在他们手里。真把人全抓了,谁来管地方?谁来收税?万一激起民变,岂不是因小失大?”
“老臣不是说不动他们,是时机未到。不如先缓个一年半载,我们慢慢往各州安插人手,逐步一点点削弱他们的实力。等根基挖空了,再动手也不迟,这样才是稳妥之策,不留后患。”
“稳?稳到什么时候?”李牧梗着脖子反驳,“等他们再把爪子伸到军里,再害死几万将士吗?”
“好了。”楚骁抬手止住二人争论,缓缓站起身。
他走到殿中,背对着两人,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声音悲愤:“军人战死沙场,马革裹尸,本是分内之事,死在外敌手里,无话可说。可那么多弟兄,没死在北境骑兵刀下,反倒死在自己人卖出去的炸药里。”他转过身,眼底带着寒芒:“朕如何能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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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周伯庸还想再劝。
“朕知道你是为朕好,为大楚的安稳着想,朕都明白。”楚骁望着他,目光落在他鬓角的白发上。
不过半年未见,周伯庸两鬓的霜色又重了几分,脊背也比出征前微弯了些,眼角的皱纹里全是操劳的痕迹。
“朕心里有数。朕没让温疏珩阻止他们杀人灭口,就是故意让他们自以为痕迹擦得干净,放松警惕。”他往前走了半步,声音放低了些,带着几分对老臣的体恤:“朝堂稳定、民生安稳,朕比谁都在意。你放心,朕会顾全影响,不会鲁莽行事。该考虑的影响,朕都会考虑。但让朕忍个一年两年,看着他们继续祸国殃民,朕做不到。”
话音刚落,殿外传来太监的通传声:“陛下,太医院院判王秋生求见。”
楚骁转身,“快传。”
王院判提着药箱快步进来,躬身行礼。李牧和温疏珩立刻凑上前:“王太医,贺统领怎么样了?要不要紧?”
“回陛下,二位大人。”王院判躬身回话,语气平稳,“贺统领是连日征战、长途跋涉,气血耗损过甚,再加外感风寒,才支撑不住晕倒了。并无大碍,喝几副汤药,静养几日便可痊愈。”
“那就好,那就好。”李牧松了口气,拍着胸口道,“这老小子身子骨结实,我就说没大事。”
温疏珩也放下心来,颔首道:“万幸万幸。”
楚骁却没说话。
他盯着王院判的脸,见他眼神闪烁,说完话后迟迟不退,眼角还时不时往自己这边瞟,明显还有话要说。
楚骁心里一动,淡淡开口:“你们先退下吧。这些事情,朕再想想,改日我们再议。”
“臣遵旨。”三人虽有些疑惑,却也没多问,躬身告退。
殿门轻轻合上,御书房内只剩楚骁和王院判两人,烛火摇曳,气氛瞬间沉了下来。
“说吧。”楚骁郑重的看着他,“到底怎么回事?贺鹏程,到底是什么情况?”
王院判“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脸色惨白如纸,声音都在发抖:“陛下……贺统领他……不是疲累,是中毒。”
“什么?”楚骁瞳孔微缩,指尖猛地收紧。
王院判头埋得更低,语速急促:“臣仔细诊过脉,贺统领还有其他军士脉象沉滞,经脉之中有阴寒毒素淤积,依老臣所见,此毒并非中原所有,应该是北境传说中的剧毒牵机散。”
王院判声音发沉,“这毒阴寒无比,寻常只需分毫剂量就能要人性命,不知为何现在才发作。”他顿了顿,稍稍抬眼解释:“贺统领体魄强健,毒性一直被气血压着没发作。如今回京心神一松,毒性才显了出来。老臣已经施了针、开了暂时压毒的方子,眼下是稳住了,可根治的法子还得再琢磨。”
“老臣已经派人去请太医院其余几位圣手,今夜便一同会诊,翻查北境药典,定要探出个根治的方子来。”
他抬起头,看着楚骁,语气带着几分惶恐与试探:“陛下……臣斗胆敢问一句,您近日身体,可有不适?”
楚骁愣了一下,沉默几秒:“偶尔胸中发闷,怎么?”
王院判脸色更难看了,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声音发颤:“陛下,请容臣为您诊脉。”
烛火“啪”地爆了个灯花,映得御书房内明暗不定。
楚骁站在原地,垂眸看着跪在地上的王院判,缓缓伸出了左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