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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姐儿瞧见了母亲,兴奋地小跑过来,像颗石子炮弹似的冲到徐诗敏身边。
“娘亲,您刚刚看见我打拳了吗?”
“看见了,我家晴姐儿真厉害,娘亲都不会呢。”
晴姐儿笑得眯起眼,露出一排细白的小牙。
一连串的活动告一段落,虞声笙也要去忙了。
她早早给晋城公主一行人安排好了厢房院落,待他们安顿妥当,她便下山去。
徐诗敏就和女儿住在同个小院里。
这小院面积不大,但庭院种了各种奇花异草。
都是虞声笙从庆山深处移植来的。
她瞅见没见过的花花草草,尤其是那种快要奄奄一息的,有些年月的,便直接连根挖回来,栽种在观中各处。
她是随便挖随便种。
待这些花草长出来又开花,那画面就有点乱七八糟了。
闻昊渊这么一个粗人都看不下去。
好在他与贺夫人联手,又将这些花花草草按照大众的审美重新排列,才有了如今一个个风景别致的小院。
虞声笙对此浑然不知。
还以为自己随手种下去的花草都很听话。
闻昊渊也不忍心伤了妻子的积极性,每每她夸自己眼光独到,带回来的花草一个比一个好看时,他总会温柔地注视着她,然后点头附和。
一旁的玉浮表示:你就宠着她吧,简直没眼看。
如今徐诗敏暂居的小院中就种着好些这样的花草。
等到了晚间,暮色浓郁。
她惊讶地发现那些沿着石子路栽种的不知名花草竟幽幽散发着微光。
这微光极弱。
但胜在花草数量够多。
聚集在一块,刚好可以照亮石子路的方向。
在月色晴朗的夜晚,就着这些花草的微光,哪怕不打灯笼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晴姐儿说,这是闻叔叔让人弄的,每个院中都有。
山里的夜会格外沉郁安静。
多了这些花草,更显得隐隐生机。
即便饱读诗书,满腹文采的徐诗敏,这一刻都觉得自己孤陋寡闻。
世间竟还有这样神奇的东西!
开眼了!
这一晚,母女二人亲亲热热地说着话,又抱在一起睡了个美美的好觉。
翌日一早,徐诗敏就见识了女儿在清风观的一天。
睡到自然醒,先洗漱更衣,然后去院中练功。
也就两刻钟的功夫,便可去厨房那头用早饭。
道观里自己人用早饭很是热闹。
大小厨房一块开火,热气腾腾。
院中支棱起三张大桌子,上面摆满了粥饭点心和小菜。
大家或围着或坐着,有些人干脆就站着,边说笑边用饭,烟火气十足。
待吃饱了,各自收拾好,再去忙别的。
道人去前头忙洒扫,开山门,迎香客。
金猫儿她们教孩子们做针线或教梳头。
今巧也是被发现的一块金子。
她那一手梳头手艺在花州乃至南境都很少见,她会的花样多,手艺极好,各种发髻不论年龄她都信手拈来,还很有自己的创造。
金猫儿说:“你干脆也去教孩子们,技多不压身,回头当个厉害的梳头娘子,给人家太太奶奶登门梳头,赚的也是银子。”
大家想想觉得也很有道理。
于是继针线班,医药班,习武班之后,又多了个梳头班。
这些女孩子除了学习本事外,还要统一认字。
虞声笙说了,不求她们能有多高的文采,起码要能看懂文书和账簿,别以后出去了被人蒙骗。
晴姐儿也是其中一员。
她年纪小,只学了习武,每日还要固定认字。
即便这样她还是将每天从早到晚安排得满满的,一点都不浪费。
徐诗敏惊呆了。
这还是她女儿么?
晴姐儿从前虽乖巧,但事事都听从母亲安排,从没有自己做过主。
没想到在清风观放养了一段时间,小小的孩子已经学会了自己安排自己,还安排得有声有色。
这样的日子,简直胜过神仙。
每天充实又满足,还有玄微道长做的斋饭吃,足以令人乐不思蜀。
徐诗敏算是明白了,为何女儿在清风观过得这般自在,换成是她也不愿离开。
跟她有相同感受的,还有晋城公主。
才过了一天,晋城公主就有点不想走了。
远离世事尘嚣,清静自在。
这是多少人期盼的生活。
这一行人在清风观安顿了五六天后,这日屏州来了人,请虞声笙去府上做法事。
这府上姓施。
有位刚刚过世的老祖宗。
这老祖宗高寿,过世时刚好八十八岁。
在屏州地界,算是难得一见的长寿之人了。
是以,这场丧事也算喜丧。
虞声笙想起了这户人家,几个月之前,他们府上的这位老祖宗曾亲自来了一趟清风观,她花了重金,求虞声笙替她算一卦,算的就是阳寿还剩多少。
虞声笙当时给她算了出来。
这位老祖宗有些失落,还问了能否续一续阳寿的法子。
虞声笙当时说:“续阳寿固然有法子,但需要缘法,更不能伤天害理,您老人家有此高寿,必定积德行善,或许你多行善举,还能有点机会。”
这话其实多少有点安慰人的意思。
阴司地狱里的生死簿是什么人都能改的吗?
她又不是话本子里的孙猴子……
这老祖宗明显是阳寿快要尽了,就算行善,怕也无法更改多少。
结果,不知这老祖宗做了什么,竟然真的硬生生延长了三个月的寿命,时至前不久才驾鹤西去。
临终前,这老祖宗吩咐家中晚辈。
说自己的丧事一定要请清风观的观主来做一场法事,并且言明了要给多少银钱。
家中晚辈哪敢违逆,忙不迭地便来了清风观请人。
虞声笙还记得这老祖宗的八字。
掐指一算,她面上露出几分惊奇。
“是有什么不对吗?”闻昊渊忙问。
“果真是行了大善,而且非同一般……”虞声笙呢喃着,“我真是小瞧了,世间众人皆有自己的缘法。”
对方与自己结过善缘,也诚心诚意来请,还带了一屉的银锭子,虞声笙立马答应了下来。
跟人家约好了日期时辰,便送了客人下山。
这一次,虞声笙打算自己去。
做个法事而已,况且她也想看看孟家的情况。
都过去这么久了,应该能有点进展了吧。
顺便带点礼物去瞧瞧岁娘,盯一盯恶事做尽的韩王。
她这一趟要办的事情多着呢。
“你留下,家里不能没个主心骨看着。”她拍了拍丈夫的肩头,“除了你,我也信不过旁人。”
“那你就一个人?”
“我又不是去打架,怕什么。”
闻昊渊眉心紧皱。
最后,虞声笙还是没能拗得过一颗关切妻子的为夫之心,点头答应让周丽珠跟自己一块去。
周丽珠最喜欢出门玩了。
闻言,她立马行动起来,甚至还拿出了两件金丝银线的道袍,以及做法事要用到的法器。
虞声笙瞧过后惊叹:“你准备得还真齐全。”
周丽珠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你当我跟你似的,半路出家呀?既然人家来请,你不得把事情做漂亮了,你就打算这样登门呀?也不怕丢了咱们清风观的脸面。”
虞声笙:……
她也没想到,有朝一日她会被周丽珠逮住错处。
偏人家说得很有道理,她无法反驳。
二人正议论着,突然身后传来徐诗敏的声音。
“心敏。”
周丽珠浑身一颤,终于想起了什么,缓缓转过脸去,挤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姐姐?”
虞声笙恍然大悟——难怪她总觉得自己好像忘记了什么,原来是这回事呀!
周丽珠对外的皮囊身份,还是徐诗敏的妹妹,徐心敏!
现在姊妹重逢,怎可能视而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