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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话虽这么说，到了主控大厅，严志峰还是下意识地握紧了手里的保温杯。他的紧张，倒不完全是担心华国自家的算法——毕竟在EAST上已经验证过了。
他真正纠结的，是美方那批第一壁材料的性能。
说实话，他希望美国的材料够好，能扛住聚变中子的狂轰滥炸，这样就能证明整条技术路线是可行的，大家都能从中受益；但从大国博弈的角度，他又隐约希望美国的材料表现得“没那么完美“，至少别太超前，免得美国在这条赛道上一骑绝尘，把华国甩在身后。
这种矛盾的心态，让他觉得有些荒谬。不过转念一想，对面美国人估计也是一样的心思吧。
面积堪比半个足球场的环形大厅内，中美欧三方的代表团分坐在各自的席位上。每个人面前的屏幕上，都跳动着密密麻麻的参数。
严志峰扫了一眼美国那边的席位。
坐在最前排的是洛斯阿拉莫斯实验室的材料学首席科学家，一个看起来六十多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白人男性。此刻他正低头翻着文件，表情平静。
“装得还挺像。“严志峰在心里暗笑。
他和美国人打交道多了，太了解美国人那套假装放松的表演了。越是表面云淡风轻，内心越是慌得一批。
毕竟，自己的等离子体方案可是真的成功过，而第一壁材料能不能扛住14.1MeV的高能中子，谁心里都没底。
……
“各位。”
ITER总指挥的声音通过扩音器响起，打断了严志峰的思绪。
“实验即将开始。请各方代表团确认通讯链路畅通。”
严志峰深吸了一口气，在耳麦里低声说道：“华国技术组，各单位报告状态。”
“算法接口组，正常。”
“磁场诊断组，正常。”
“数据链路组，正常。”
一个接一个的声音在耳麦里响起，每一个声音都透着紧张和激动。
严志峰点了点头，对着话筒说道：“华国代表团，准备就绪。”
说完这句话，他靠回椅背，扫了一眼对面的美国席位。
那位首席科学家，也在同一时刻抬起头，和他的目光在空中短暂地交汇。
两人谁也没说话。
……
大厅中央的巨型环形屏幕上，ITER装置的三维虚拟重构图缓缓旋转。
那是一个巨大的、如同甜甜圈般的银灰色环形结构，密密麻麻的磁体线圈、冷却管道和诊断设备，像血管一样缠绕在真空室外壁。
此刻，它静静地躺在那里，等待着被点燃。
“真空度达标。“
“超导磁体冷却至4K，环向场线圈启动。“
“中性束注入器预热完毕。“
“氘气开始注入——“
随着总指挥的一声令下，那台凝聚了人类半个世纪心血的庞大机器，发出了一声如同远古巨兽苏醒般的低沉咆哮。
……
“微波加热开启!“
“温度突破一千万度……五千万度……一亿度!“
屏幕上的温度曲线如同火箭般陡然拉升。
严志峰的手心已经渗出了汗。
他知道，接下来的几秒钟，是最关键的时刻。
好在，因为ITER的体积足够大，磁场强度足够高，控制算法的容错空间反而比小型装置更大。
这就像是开车，在狭窄的乡间小路上，稍微打偏一点方向盘就会翻车;但在宽阔的高速公路上，你有足够的余地去修正每一次偏离。
中美欧三方数百双眼睛，死死地盯住了中央大屏幕。
尤其是坐在美方席位上的首席科学家。他此刻的心情，可以说与严志峰如出一辙的极其矛盾：他既祈祷华国的控制算法一定要成功，否则他的第一壁材料连验证的机会都没有；但他潜意识里，又极其渴望华国的算法在大型装置上出现水土不服的溃败。
因为一旦华国证明了自己能在任何尺寸的托卡马克上拥有绝对的聚变控制权，美国在未来能源牌桌上的筹码将大打折扣。
这是一场奇怪的合作。
每一方都希望实验成功，却又希望成功的功劳不要全部属于对方。
……
等离子体生成的最初十秒，是最危险的窗口期。
屏幕上的三维重构图显示，那团狂暴的等离子体正在真空室内剧烈扭动，仿佛随时要撞向四壁。
“MHD不稳定性开始增长!“
“边界层湍流扰动加剧!“
欧洲首席物理学家的额头上渗出了冷汗。这种状态，在传统控制方案下，几乎必然导致破裂放电。
ITER总指挥让-皮埃尔此刻的心脏跳得飞快，甚至有些后悔当初的妥协。
早在两个月前的技术对接会上，华国代表团就提出了一个让所有人倒吸凉气的要求——取消初期的安全监控，允许控制算法“自由探索“危险区域。
“你们疯了吗?!“让-皮埃尔当时直接拍了桌子，“这意味着如果算法判断失误，等离子体会直接撞穿真空室内壁!整台ITER将报废!这是两百亿欧元的装置，不是你们的玩具!“
严志峰当时面无表情地回应:“要么接受这个条件，要么我们退出。这套算法的底层逻辑，不是你们能理解的。“
最终，在中美两国的强势坚持下，欧洲人不得不妥协，签下了那份几乎是卖身契般的免责协议。
而现在，看着屏幕上那团即将失控的等离子体，让-皮埃尔只觉得喉咙发干，手心全是冷汗。他甚至已经开始在脑海中预演，待会儿该如何向欧盟议会解释这场灾难性的事故。
然而就在所有人以为控制算法即将失效的瞬间，磁场突然以一种极其诡异的频率开始高频微调——那些扰动，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精准地“推“回了原位。
不到三秒钟，原本狂躁的等离子体，竟然逐渐平静了下来。
“这……这就稳住了?!“一名欧洲的资深物理学家猛地站了起来，满脸的不可置信。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