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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科技部。
一场高级别闭门会议正在进行。
“欧洲人这算盘，我在北京都能听得见响。”
一位发改委系统的领导冷笑了一声，把手里的文件往桌上一放。
“说白了，就是借咱们的锅，炒他们自己的菜。拿咱们的控制算法去点火，再拿美国人的材料去扛中子，最后端出去告诉全世界——你看，人类聚变时代，是在ITER实现的。”
“然后呢？”
他抬了抬下巴，语气里带着几分讥讽。
“回头就能拿着这份成绩，去欧洲议会要预算，去各成员国要追加拨款。算盘珠子都快崩到脸上了。”
会议室里，有人低声笑了笑。
科技部副部长周明远端起茶杯，吹了吹浮叶，神色倒是很平静。
“看出来又怎么样？”
他淡淡说道。
“人家想借咱们的锅炒菜，那也得先把灶台搭好、柴火备齐、油盐酱醋都自己掏钱。”
周明远放下茶杯，语气不疾不徐。
“咱们现在缺的，恰恰就是这么一口现成的大锅。”
这句话一出，会议室里的气氛顿时松了几分。
比起刚才那种略带荤味的比喻，这句话显然更适合出现在正式会议上，却又足够接地气。
“周部说得对。”
中科院的一位院士接过话头。
“我们现在最缺的，就是大型点火验证平台。EAST证明了长时间等离子体控制，BEST也快完工了，但BEST还需要经过几轮工程调试和可用性验证。至于CFETR，哪怕现在全面提速，真正进入点火阶段，也还要好几年。”
“美国也一样。”
另一位专家补充道。
“他们的商业聚变堆喊得很响，但从工程设计、部件加工到整机调试，不可能一夜之间变出来。”
“所以现在ITER愿意免费出场地、出装置、出氘氚燃料，替我们验证控制算法在真实点火条件下的极限，还能顺便让我们近距离观察美国那批第一壁材料到底是不是花架子。”
那位院士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冷静的锋芒。
“这种送上门的大型实验白鼠，不用白不用。”
“同意。”
“我也同意。”
“可以参加，但授权边界一定要卡死。只限本次实验验证，不允许二次开发，不允许转授权，更不允许把我们的控制模型拆开做逆向分析。”
“这一点必须写进协议。”
“还要派自己的技术团队全程在场。数据不能只让ITER处理，原始数据我们必须同步拿到。”
会议桌旁，一条条意见迅速被秘书记录下来。
周明远没有立刻说话，而是和几位来自中科院、中核集团以及发改委能源口的负责人交换了一下眼神。
片刻后，他才缓缓开口：
“等实验数据一到手，咱们就全面加速推进自己的CFETR工程。”
“至于ITER……”
他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所有人都明白这个停顿里的意思。
过去几十年，ITER之所以还能维持下去，是因为聚变技术路线不明朗。没有谁敢保证自己一定能走通，所以大家凑在一起分摊风险、共享经验，谁也不愿意彻底下牌桌。
可现在不一样了。
等离子体控制、第一壁材料，这两个最大的技术黑箱一旦被验证，聚变工程就会从“探索未知”进入“产业竞速”。
到了那个阶段，合作的味道就会迅速变淡，竞争的味道会越来越浓。
因为接下来的每一个工程细节、每一种材料配方、每一套维护方案，都可能变成未来商业聚变堆的专利壁垒。
谁先掌握，谁就能在未来几十年的能源版图里占据主动。
周明远最终只是轻轻敲了敲桌面。
“到那时候，ITER继续开它的会，发它的报告。”
“咱们保持礼貌，保持联络。”
“但真正的精力，要回到自己的堆上。”
这话说得很含蓄。
但在座众人都听明白了。
不必撕破脸。
不必高调退群。
冷处理就够了。
一个曾经用来分摊风险的国际合作平台，在技术路线逐渐明朗之后，自然会被真正有工业化能力的大国甩到身后。
“这剧本，听着多耳熟啊。”
会议桌末端，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专家忽然推了推眼镜，眼神中闪过一丝冷厉的追忆。
“二十几年前的‘伽利略’卫星导航系统，欧洲人一开始也是信誓旦旦地说全人类合作。等骗着咱们交了二十多亿人民币的学费，他们转头就把咱们踢出了核心技术决策层，只让咱们干外围打杂的活。”
老专家端起保温杯，冷哼了一声。
“结果呢？硬生生逼得咱们闷头搞出了‘北斗’，不仅在太空中抢占了最好的黄金频段，最后反倒把他们的伽利略卷成了半身不遂，到现在还没组网明白。”
如今的ITER，走的也是同样的路径。只不过这一次，主动权不在欧洲手里了。
与此同时，大洋彼岸的华盛顿，美国能源部和几家国家实验室的大佬们，也做出了几乎一模一样的决定。
中美两国，带着对欧洲ITER同样的轻视与利用心态，极其痛快地在BIP授权协议上签了字。
……
消息公布后，整个欧洲聚变界都沸腾了。
ITER总部召开了一场盛大的新闻发布会。
巨大的蓝色地球模型被投影在背景墙上，灯光璀璨，摄像机林立。主持人穿着笔挺的西装，满面春风地站在台前，仿佛欧洲已经提前站在了人类聚变时代的舞台中央。
“这是全人类共同迈向聚变能源时代的里程碑式一步。“
“ITER将成为世界上第一个同时验证先进等离子体控制技术与新型第一壁材料的平台。“
“我们有信心，在未来的实验中实现人类历史上首次长时间、真正意义上的聚变反应!“
台下掌声如雷，闪光灯此起彼伏。
欧洲专家们端着香槟，互相碰杯，意气风发。
他们仿佛已经看见，在聚变时代来临之际，ITER的名字将和蒸汽机、登月计划一样，被永远镌刻进人类科技史的丰碑。
但在这场以人类未来为筹码的终极牌局上，究竟谁是执子的棋手，谁又是被榨干最后一点剩余价值的棋子，这帮端着香槟的欧洲人，可能到现在都没搞清楚。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