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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后，一行人返回了研究所的会客厅。负责超导磁体、低温系统和真空设备的负责人还留在BEST组装车间主持最后的调试工作；相比之下，等离子体控制团队在没有进行正式放电实验时，时间安排相对灵活，所以也一并赶了过来。
众人重新落座，工作人员端上了热茶和几盘本地点心。
徐辰先客套道：“今天跟着各位老师看了一圈，收获确实非常大。很多东西如果只在论文和报告里看，知道的是参数和结论；真正到了装置旁边，才会意识到每个参数背后都对应着一套复杂的工程约束。“
徐国成笑着摆手：“徐教授太谦虚了。您能在一天之内，把我们几个模块的关键问题都问到点上，已经让老严他们很意外了。真要说收获，我们也不比您少。”
他端起茶杯，语气重新放松下来。
“今天先到这里。晚上所里准备了个便饭，给您接风。您刚到合肥，后面可以多休息两天，熟悉熟悉环境。”
“研究不是赶集，没必要第一天就把工作排满。您有什么想看的、想了解的，我们随时安排。”
旁边几位负责人也纷纷点头附和。
“对，先休息一下。”
“合肥这边天气湿冷，徐教授刚从北京过来，先适应适应。”
“工作上的事不用急，咱们慢慢来。”
这套流程，是体制内标准的政务接待模式，挑不出半点毛病。
但徐辰可不想把时间浪费在转悠和休息上。三年任务期，现在已经算是正式开始了，每一天都很宝贵。
他放下茶杯，微笑着找了个理由：“各位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我这个人有个毛病，心里揣着问题的时候，就闲不住。如果真让我在招待所里躺两天，我估计连觉都睡不着。”
他看向徐国成，眼神认真：“徐所长，咱们就别绕弯子了。您直说吧，既然邀请我来，后续具体是希望我在哪个方面提供帮助？”
……
听到这句话，在座几人反倒同时安静了一下。
正常的跨单位合作，尤其还是这种涉及国家大科学装置、内部运行数据和重大成果归属的合作，哪有一上来就直接开干的？至少也得先谈清楚合作课题、经费来源、团队配置、数据权限、论文署名和实验排期。
说得直白一点，学术合作同样讲究权责对等。
普通研究人员可以凭一腔热血先干活，后补手续；可徐辰这种级别的科学家，真要被人用一句“帮忙看看”稀里糊涂地拉进项目，最后连个正式身份都没有，那就不是他本人不计较的问题了，而是研究所不懂规矩。
会客厅里的几位资深研究员互相看了一眼，眼神里都闪过同样的念头：这位徐教授，到底还是年轻啊。
能力强得吓死人，物理数学两开花，但显然还没经受过社会的毒打，还没养成跟甲方极限拉扯的坏习惯。项目内容都没听完，待遇、权限、成果归属更是一个字没问，居然先催着他们给自己派活。
资本家听了都得落泪，包工头看了直呼内行。要是碰上不厚道的负责人，这种反向PUA自己的性格，能被白嫖到连裤衩都不剩。
但问题是，放眼国内学术圈，现在谁特么敢白嫖徐辰？谁敢？！
估计今天刚给他安排个打杂的项目，明天科技部的电话就能“亲切”地打进所长办公室，详细且充满关怀地询问“徐教授的工作保障是否落实到位，如果不落实，我们帮你们落实一下所长的人选”。
想到这层，几人的神情顿时有些微妙。这位年轻人可能在人情世故上还透着一股“清澈的愚蠢”，但他身后的“能量“可是实打实的核武级别。
……
徐国成轻咳一声，他可是个老江湖，怎么可能真顺杆爬去接这个“免费的大饼”？没有顺势安排工作，反而先把话题往回拉了一步。
“徐教授，您愿意尽快参与，我们当然求之不得。”徐国成斟酌了一下措辞，语气诚恳地说道，“不过在正式开展工作之前，合作框架、配套资源和成果归属还是得先说清楚。”
“您可以不计较这些，那是您高风亮节，但我们所里不能不讲规矩。让您自带干粮来给我们干活，传出去我们等离子体所的脸还要不要了？”
“这样吧，您先看看我们拟定的初步方案。有什么地方不合适，或者支持力度不够，您尽管提。咱们先把丑话和条件都讲在前面，后面的合作反而简单。”
他说着，从手边的文件夹里抽出了一份尚未填写具体人名的合作框架草案。
“在您过来之前，所里已经初步讨论过合作方案。我们的想法是，由等离子体所和华国高等研究院联合设立一个‘磁流体理论与聚变控制联合研究中心’，您担任首席理论科学家，同时兼任BEST控制系统的科学顾问。”
“相关专项经费、独立团队和办公场地，都由我们来解决。EAST历年的诊断数据、放电记录和破裂案例，会按照保密等级向您开放；如果模型进入验证阶段，所里也会单独协调仿真资源和装置实验窗口。”
徐国成没有把话说得太满。
毕竟EAST是国家级大科学装置，不是谁拍一下桌子，就真能把已经排好的实验全部清空。可“单独协调实验窗口”这几个字写进正式协议，本身已经代表了极高的优先级。
说到这里，徐国成微微停顿，语气认真了几分。
“至于知识产权、论文署名和后续成果转化，也都会提前写进正式协议。该是您的贡献，研究所一分都不会少。”
“具体待遇和合作细节，法务、科研处和保密办还要跟您进一步对接。但原则上，绝不会让您吃亏。”
……
事实上，对徐辰这种级别的学者而言，谈钱是最没意思的，因为这玩意儿他自己就能搞到。
什么专家咨询费、项目奖金，都是毛毛雨，属于锦上添花的东西。
真正有分量的回报，是大科学装置的数据权限、实验窗口和对科研路线的实际话语权。
说白了，就是把一台烧钱跟烧纸一样的国之重器，给你当玩具，让你随便折腾。
这种待遇，钱买不到，PPT也吹不来，只有真正的大佬才能享用。
这是全世界顶尖聚变学者都眼红的资源。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