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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华管理学院的课堂上,也有了变化。
光华的博导和名教授们平时去企业挂个独董、讲场EMBA课就能轻松入账几十万,他们自然不会去眼馋学生那点奖金。
但当教授们看到章程里那句“优秀方案将直接采纳并应用于辰星科技后续跨国业务”时,这帮学术大佬彻底坐不住了。
在商科和经济学界,搞金融工程的、搞产业组织理论的、搞博弈论的,各个学派常年在学术会议上吵得不可开交。谁都说自己的理论模型最完美,但谁也说服不了谁,因为没有哪家百亿级企业敢拿自己的真实命脉给学者们做对照实验!
可现在,辰星科技这块“100%全球垄断”的活体试验田就摆在眼前!
如果哪位教授能借着学生的手,把自家学派的理论模型塞进辰星科技的真实合同里,并在一年后跑出碾压式的财务回报数据,那这篇带着真实千亿级市场反馈的论文,闭着眼睛都能直接发在《UTD24》(全球商学院科研排名依据的24本最顶级期刊)的正刊封面上!甚至能作为经典范本直接写进下一版的管理学教科书,成为本学派压倒对手的证据!
碍于学院的面子,大教授们不好意思明着去抢本科生的队伍挂名,于是三百人的阶梯教室,成了各大学派隔空斗法的暗战擂台。
平时哪怕点名都有人逃课的专业课,那一周连两侧的台阶过道上都坐满了端着笔记本电脑、举着录音笔来蹭课的高年级学生。每到下课前最后二十分钟,讲台上的大佬们便会心照不宣地按掉原定PPT,在黑板上开启“前沿实务推演”。
周二上午的《中级微观经济学》上,向来推崇华尔街资本效率的金融工程系张教授率先发难。他在黑板上重重画出一条陡峭的微笑曲线,痛斥“单一按面积收费”是用中国实验室的底层创新给欧美医械寡头做无偿嫁衣,随后直接搬出梯若尔(Tirole)的产业组织理论,手把手点拨学生如何用“物理微幅特征区隔”与“终端医疗注册证(FDA/CFDA)绑定追踪条款”搭建严密的B2B双品牌隔离墙——核心思想只有一个:从产品面世的第一天起,就把跨国医疗巨头那85%的超额垄断利润堂堂正正地截留在上游手里!
台下的学生们如获至宝,键盘敲得飞起。可还没等这帮人把“严苛隔离模型”写进方案,周三下午的《战略管理》课上,主讲互联网平台生态的李博导看着满教室的录音笔,上来就是一声冷哼。
他一巴掌拍在讲台上,隔空痛批金融工程系那帮学者是“静态博弈短视”——材料还没正式铺开下游,就敢把医疗子品牌的授权门槛定得高不可攀,只会逼得苹果和美敦力在萌芽期联手扶持传统工艺改良!李博导反手在黑板上推演出一套极具侵略性的“安卓式渗透定价+终端降价道德对赌”阳谋:前三年不仅低门槛开放医疗品牌认证,甚至在合同里写明“下游医械厂只要肯向医院集采降价让利患者,辰星即豁免品牌专利费”,用道德高地与零门槛诱惑全球巨头砸掉旧产线、将各国临床注册证死死焊在辰星的标准上,等三年后下游沉没成本高达数十亿时,再对死守暴利的海外高端线关门打狗!
连续两天的神仙打架听得学生们冷汗直流,手里的方案推翻了又改。紧接着到了周四的《博弈论与信息经济学》,满头银发的老教授更是连讲义都没带,背着手在黑板上画出一棵经典的“委托-代理动态博弈树”,一句话就把所有人的视角从下游拽回了上游——
“你们光顾着在宿舍里推演怎么跟未来的下游客户博弈了,怎么没人看看身后?一家轻资产的专利公司,把全球唯一的量产中试线全权交给独苗代工厂华耀精密试错,等八个月后对方积累了全套独家工艺诀窍和熟练工人、形成制造端垄断,反过来要求压低专利分成,这在诺奖得主奥利弗·哈特的不完全契约理论里叫什么?经典的Hold-upProblem(敲竹杠问题)!”老教授用粉笔头重重敲击着黑板上的“双轨源头拍卖”与“良率阶梯对赌”,震得前排学生耳膜嗡嗡作响,“不把代工厂拥兵自重的死穴堵上,你们在下游算计得再精妙,最后也是给代工厂打工!”
短短一周之内,光华管理学院的各路学术大牛们,以阶梯教室为阵地,借着讲课的名义把各自压箱底的“学派私货”倾囊相授。
而台下的学生们则像海绵吸水一样,一下课就红着眼睛冲回各自的研讨室,将这些顶尖学者交火碰撞出的思想火花,连夜融合到各自商业计划书里。
……
一个月后,当期末的钟声敲响,光华管理学院1号楼的院长办公室里,评委席上的刘俏与辰星科技总经理周敬言正翻阅着厚厚一叠汇总上来的获奖案卷。
这是一场在各路学术流派疯狂内卷与北大学生纯粹脑洞下催生出的“纸上神仙打架”。在这几万字的商业推演中,没有任何既定行业路径依赖的年轻人,围绕着“定价权”与“代工格局”两大核心命题,交出了四份截然不同却同样惊艳业界的顶尖模型:
在定价端,激进派抛出了《“双品牌隔离”与跨国医疗寡头暴利调节方案》,甚至跨学科跨界引用了徐辰发表在化学子刊上的配位化学论文,异想天开地构想出“在医疗子品牌前驱体中掺入百万分之三的镧系荧光同位素作为物理DRM防伪水印”,从分子层面彻底锁死并防范未来下游厂商将低价消费级手环膜违规串货至高价医疗导管的可能;而稳健派则交出了主张“渗透定价”的《“安卓式”开源引流与终端降价对赌模型》,力主在前三年对消费电子端及愿意向医院降价的普惠医疗线实行零门槛放水,彻底焊死全球产线模具与临床标准,单靠后期向死守暴利的海外高端医疗耗材线征收30%品牌调节税实现单向回血。
在代工端,为防范华耀精密在三年后因掌握全套工艺而尾大不掉,制衡派设计了引入第二代工厂的《“苹果供应链”式双轨赛马与产能期权动态拍卖》;而资本派则反其道而行之,模仿光刻机巨头ASML的资本捆绑逻辑,提出了将专利提成转化为华耀精密低息可转债与优先股的《利益共同体交叉持股模型》。
看着案头上这十几份锋芒毕露、将微观经济学与博弈论玩出花的报告,周敬言坐在沙发上,手里握着签字笔,在笔记本上整整记了三页纸。
作为在跨国专利战场上摸爬滚打十几年的老律师,他心里很清楚,自己此前签下的“华耀排他代工、按出货面积抽10%”绝非败笔。按照科斯与威廉姆森的交易成本经济学,在公司初创、法务行政加起来不足二十人的阶段,越简单的计费方式核查成本越低、回款越快、扯皮越少。这套方案是能直接吃下85%以上技术红利的务实最优解。
而学生们的同位素溯源也好,产能期权拍卖也罢,落到现实里,需要的是庞大的跨国合规团队、海关协查机制与投行级别的架构设计,以辰星科技眼下的体量,维护成本远远高于收益,前期确实无法直接照搬。
可即便如此,周敬言的心头依然微微凛然。
这群北大的学生,硬是用纯理论推导,提前三年帮他把公司未来可能遭遇的“最后5%到10%的远期理论盲区”梳理得明明白白。这等于是变相在辰星科技创业的第一天,就备齐了未来五年的“战略补丁包”。
更要命的是,这还只是光华的秋季赛。一想到徐院士每年花三百万,在燕园里养了几百个拿着放大镜的“精神股东”,而明年开春,法学院那帮人就要拿他亲手签的合同开刀,周敬言回到公司的当晚,便让法务团队把正在和两家跨国客户谈的协议,从头到尾又重新审了三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