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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契覆灭后的第一个春天，交界镇的风都带着甜味。
积雪融成的细流顺着石板路蜿蜒，路边的野花开得泼辣，粉的白的挤在一块儿，连空气里都飘着蜜似的香。
苏烟烟和梵西要举行仪式的消息像长了翅膀，飞遍了大街小巷，连挑着担子卖花的阿婆都多备了些沾着露水的蔷薇。
铁山把自己关在铺子里三天，熔炉的火舌舔着炉壁，映得他半边脸始终亮堂堂的。
锤子声从早响到晚，“哐、哐、哐”撞在老铁砧上，震得屋顶的灰尘簌簌往下掉，却比往日里多了些轻快的调子。
小三子趴在门口偷偷看，见师傅总把烧红的铁坯往冷水里浸，白雾腾起时，他眼角的皱纹里像是藏着笑。
第四天清晨，第一缕晨光正好从窗缝里钻进来，斜斜地落在柜台的丝绒盒子上。
铁山掀开盒盖的手顿了顿，光便顺着他的指尖淌进去，落在两枚戒指上——素银的圈，没刻繁复的花纹，只在内侧各錾了半只蝴蝶，合在一起正是老铁砧上那道浅凹的形状。
翅膀尖嵌着极小的月光石，在晨光里闪着温润的光，像把当年那枚护符的暖意，揉进了这圈细细的银环里。
他拿起其中一枚，指腹蹭过内侧的刻痕，那里藏着行更浅的字：“两心相照，岁岁无殇”。
炉边的铁砧上，新添的两道锤痕正挨着旧蝴蝶凹痕，被晨光描出层金边，像是在替那个没能说出口的祝福，轻轻应了声好。
戒指是用人类的纯银和血族的月光石雕的。
男戒是简洁的素圈，银面被打磨得像镜子，内侧却藏着两个极小的字——“烟烟”，笔画里还留着点锤子敲过的细微纹路，带着点拙朴的认真；
女戒的戒圈略细些，顶端嵌着片月牙形的月光石，石片底下藏着“梵西”二字，被石光映得若隐若现。
把两枚戒指并在一起时，两道刻痕严丝合缝，像两滴水融进了同条河，天生就该挨在一块儿。
苏烟烟拿起女戒试戴时，指尖刚碰到银圈就惊讶地睁圆了眼：“咦，不冰？”
寻常银器总带着点凉丝丝的气，这戒指却温温的，像被人揣在怀里焐了许久。
铁山站在一旁，看着她把戒指套进无名指，忽然想起这三天里，每次淬火后都用软布裹着，在炉边烤到余温刚好才收进盒里。
他没说话，只往梵西那边瞥了瞥，见少年正红着脸给苏烟烟理鬓角，手里的男戒被攥得发烫，倒像是也沾了炉边的暖意。
晨光从窗缝里漫进来，落在交叠的两只手上，月光石在阳光下闪着柔和的光，把“烟烟”和“梵西”两个名字照得清清楚楚，像要把这两个字，烙进往后的岁岁年年里。
“我在火里多焐了三个时辰。”铁山难得没咋咋呼呼，声音放得像初春的风，温和里带着点不自在。
他看着梵西把戒指轻轻套进女孩的无名指，银圈与指尖相触的瞬间，两人眼底的光像炉子里跳动的火苗，暖得晃眼。
这让他忽然想起父亲打护符的样子——老人总把烧红的银坯放在掌心焐片刻，说要让铁器沾点人气，“带了心意的东西，是暖的，能顺着血脉往心里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