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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市的夜是化不开的墨，浓稠得能拧出腐水来。
石墙上爬满墨绿色苔藓，潮气顺着墙缝往骨缝里钻，带着铁锈与陈年血垢的腥气。
煤油灯芯被风舔得忽明忽暗，灯影里，阿九的手搭在酸枝木桌上，指节泛着冷白——那是常年不见天光的颜色，与左眼角那块淡红胎记形成诡异呼应。
骨戒磕在桌面上，“笃笃”声撞在四壁，惊得墙根老鼠“噌”地窜进更深的阴影，带起的灰在光柱里翻滚。
他的交易单是极北冰狼皮鞣制的，皮子厚得能挡刀，表面涂了三层鲸蜡，防水防蛀，借着灯光能看见底下透出的暗痕。
这是阿九在黑市混了二十年的绝活儿：一张羊皮纸记三笔账。
正面用西伯利亚寒松炭笔写着明码，“卡帕多特军火库，坐标北纬47°23′19″，收金镑二十，需今夜子时在断头桥交割，过时不候”“血契暗号‘夜枭归巢’，收银饰三件，要血族亲王佩剑上的陨铁饰件，需带剑鞘余温”；
背面用曼珠沙华汁写着秘闻，鹅毛笔尖划过，留下“梵西亲王发病周期，月圆前三天寅时三刻，收新鲜人血十升，需处女血族之血，带晨起第一缕露气”的字迹。
那些笔画瘦硬如刀，带着刻意练过的冷峭，像他藏在袖口的短刀——玄色鲛皮刀鞘缠着淬毒的鲛人丝，刀身泛着青幽光，连出鞘都带着寒气。
阿九是血族与人类的混血，左眼角胎记像朵没开的曼珠沙华，薄皮下血丝弯弯曲曲，活像花茎。
纯种血族总在月圆夜堵他，尖牙抵着喉咙，猩红瞳孔里是化不开的嫌恶：“人类的脏血也配流在血管里？”
人类见了他，却捂着脸绕路，嫌他身上那股血族特有的冷香“晦气”。
他在黑市的规矩简单得像块石头：“给钱就卖，不问立场。”
管他买情报的是血族亲王要屠城，还是人类恶棍要弑亲，良心值几个钱？
能换口掺木屑的麦酒，换间下雨时用破碗接漏的屋子，就够了。
直到那个阴雨傍晚，有人推来个黑信封。
信封浸过尸油，封口火漆是滴血蝙蝠，腥气混着腐肉味，呛得阿九胃里翻江倒海。
他用骨戒挑开，羊皮纸条上的猪血字洇成暗褐：“提供苏烟烟行踪，方便绑架，事成后付金币百枚，要西大陆纯金皇室币，带鹰徽印记。”
猪血腥混着尸油味，像吞了枚生锈铁钉，卡在喉咙里又涩又疼。
捏着纸条的手指猛地收紧，骨戒嵌进肉里，疼得指尖发麻。
他见过苏烟烟，就在上个月阳光碎成金箔的午后。
那姑娘穿件洗得发白的粗棉布裙，裙角补着块素色麻补丁，针脚歪歪扭扭，混在黑市的人堆里，像株掉进泥潭的铃兰。
她来寻治疗混血排斥症的药，黑市满眼是凶神恶煞的脸，她却像看不见，眼睛亮得像浸了水的琉璃，在摊位间转来转去，发梢沾了灰也不知道拍。
找到阿九时，他正被穿堂风卷了交易单，黄纸飞得满天都是——有的落进泡着死老鼠的臭水沟，纸角黑了大半；
有的挂在歪脖子槐树的腐枝上，被乌鸦啄得破破烂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