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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手艺是祖上传的，”她常对着学徒念叨，手里的针穿过布面，带出个小米粒大的线头，用镊子夹着轻轻一拽，背面就平平整整的，“三百年前专为萝拉斯特家族绣礼服，那会儿的姑娘们穿的蓬裙，裙摆上绣满了银蝶。”
她放下针，从樟木箱里翻出本泛黄的绣谱，纸页脆得像干树叶。
“你看这图，”她指着其中一页，上面用朱砂画着只展翅的蝶，“老祖宗在翅膀里掺了‘风绒线’，跟着舞步一动，银鳞似的线就会反光，远看真像蝴蝶在展翅。”
学徒凑过去看，绣谱的空白处有行小字，是用毛笔写的：“梵卓亲王观后叹曰：翅生双翼，本为共舞，何分彼此？”
墨迹已经发灰，却能看出当时落笔的轻缓。
云姑合上绣谱，指尖捻着根金线：“听说那位亲王殿下，还把自己的披风送过来，让老祖宗绣只粉蝶，说要送给人类的救命恩人。”
她把金线穿过针鼻，“你看，线哪有什么族别？能绣出好花好蝶的，就是好线。”
针再次扎进布面时，金与银在缎子上缠了个小小的结，像两滴融在一块儿的露。窗外的阳光斜斜照进来，落在云姑的指缝间，把那些缠绕的丝线映得透亮，倒像是有只看不见的蝴蝶，正从她指尖慢慢飞出来。
去年冬天来得早，雪粒子打在“云绣坊”的木牌上，噼啪响得像放鞭炮。
那天云姑正给绣好的红梅帕子锁边，忽然听见木门被推开的“吱呀”声，一股寒气裹着雪沫子涌进来，冻得她指尖的线都打了个结。
门口立着个穿黑斗篷的男人，兜帽压得很低，只露出一截苍白的下巴。
他摘下手套时，云姑看见他指节上套着枚银戒指，戒面刻着卡帕多特家族的蛇纹——蛇信子吐得尖利，像是要咬人的样子。
他的手指很长，指甲修剪得极整齐，却透着股寒气，碰过的门栓都凝了层薄霜。
“订绣品。”他开口时，声音像冰棱撞在青石上，冷得发脆。
斗篷下摆扫过门槛，带进来的雪落在地上，半天没化。“绣家族纹章，要最纯的黑银线，”他从怀里摸出张羊皮纸，拍在案上，纸角卷着冰碴，“纹样在这，不许沾半点人类的花色，一根线都不行。”
云姑拿起羊皮纸，上面用银粉画着卡帕多特家族的纹章：狰狞的蛇头缠着交叉的骨杖，线条硬得像刀刻。
她指尖划过蛇眼的位置，那里留着块空白，像是该嵌点什么。“大人，这蛇眼……”
“空着。”男人打断她，语气里带着不耐烦，“血族的威严，不需要人类的颜色来添彩。”他的目光扫过墙上的蝴蝶绣品，看见那暖粉的翅膀时，眉头皱得更紧，“尤其是这种轻浮的粉色，碰都不许碰。”
云姑把羊皮纸叠好，放进竹篮：“三天后来取。”
她没抬头，指尖已经在盘算——黑银线太硬，得找些极细的藕荷线来调和，就像寒冬里总得有点梅香，才不那么冷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