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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茂林低头看着桌面,沉默了很久。审讯室里只有录音设备低低的嗡鸣声。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慢慢收拢,攥成拳头又松开,来回好几次。最后他开口了,声音比之前低了很多,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是我弟的一个朋友。姓陈,走路右腿有点跛。我弟进去之后他来找过我一次,说「你哥的东西我帮你管着」。他给了我那批药,说「需要用的时候用」。我没想杀人——是周洪他自己——”
他停住了。霍严没有追问。他站起来走出审讯室,让方媛继续记录。走廊里沈墨坐在长椅上,速写本摊在膝盖上。霍严走过去的时候他抬起头来。霍严说了一句:“姓陈。右腿拖。刘卫东。”沈墨翻开速写本,翻到刘卫东的体态画像那一页。他在画像旁边画了一个小方框,写了一个字:“供。”然后他合上本子站起来。霍严已经走到窗边打电话了:“林知衍——查刘卫东在看守所期间的会见记录和通讯记录。有没有人替他继续传递消息或者药物渠道。”
方媛从审讯室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孙茂林的笔录。她走到沈墨旁边低声说了一句:“他交代了。刘卫东进去之前把一部分网络交给了孙茂林和一个姓陈的人。孙茂林负责按摩店这边的事,姓陈的负责供药和标济物渠道。周洪发现了孙茂林跟姓陈的人接头,所以被灭口了。”
沈墨低头翻开速写本新的一页,画了一个链条图——刘卫东在上面,下面连着孙茂林和那个「姓陈的」,孙茂林连着按摩店,姓陈的连着药物和标济物。他在链条末端画了两个箭头,一个指向周洪的名字,一个指向「待查」。然后他合上本子,把速写本放进书包里。霍严打完电话回来了,站在他们面前说了一句:“第13案跟第6案、第10案、第12案并案。孙茂林移交看守所,继续追查姓陈的那个人。”
方媛点了点头。沈墨站起来把速写本抱在怀里。三个人走出审讯室走廊的时候天已经暗了,走廊尽头的窗户外面能看到街灯刚亮起来的光。沈墨走在最后面,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双深蓝色胶鞋的鞋尖——上面沾了一点审讯室门口的水渍,他弯下腰蹭掉了,然后跟着霍严和方媛走下了楼。
第86章会见记录:盲人按摩师被害案4
林知衍在看守所的会见记录里查到了两次登记。第一次是刘卫东被捕后第三周,第二次是上周。两次登记的会见人姓名都写着「陈广」,身份证号不同。但两个号码都查不到对应的户籍信息——假身份。会见室的监控录像保存期限是三个月,第一次会见已经超期被覆盖了,但第二次会见是上周,录像还在。
林知衍把那段录像调出来的时候是当天晚上八点多。画面里会见室的门被推开,一个瘦高的男人走进来,穿着一件深灰色夹克,领子竖着,低着头。他在登记台前停了一下,填了表,然后走到会见窗口前面坐下来。整个过程中他的脸始终朝下,监控角度只拍到了他的侧脸和肩膀。但在他坐下之前有一个动作——他伸手把会见窗口前面的椅子拉出来的时候,右腿微微拖了一下。那个动作很轻,几乎看不出来,但林知衍反复放了三遍,把那一帧截下来发给了沈墨。
沈墨坐在办公室里,把那张截图放大。画面像素不高,但那个人拉椅子时右腿的偏移角度和重心落点很清晰。他翻开速写本,把那个动作画了下来——右腿在地面上拖过的弧线、上半身前倾的幅度、右手拉椅子的姿态。他画完之后在旁边标注了几个字:“右腿微拖,重心偏前。年龄约四十到四十五之间。”然后他把这幅画跟刘卫东的体态画像并排放着。两幅画的站姿和步态几乎一样,但细节上有区别——刘卫东的肩膀更窄一些,这个人稍微宽一点;刘卫东的步幅更小,这个人的步幅更大。他把两幅画叠在一起比对,在速写本的边角上写了一行字:“同类型,非同一人。”
霍严站在白板前面把沈墨的比对结果看了两遍。他把「陈广」的名字写在白板上,画了一条线连接到刘卫东,又在旁边画了一个箭头指向孙茂林。他在线的末端画了一个问号:“这个人替刘卫东管着外面的渠道。孙茂林从他手里拿药,孙茂从他手里拿标济物,垃圾场的张强也从同一条线接收处理指令。三个人都提到「姓陈的,右腿拖」。但沈墨比对之后发现这个人的体态跟刘卫东本人有细微差别。”
“可能是故意模仿。”方媛翻着笔记本,“他走路的时候刻意拖着右腿,让人以为他就是刘卫东。但他不是。真正的刘卫东在监狱里,这个人在外面替他跑。”
霍严点了点头:“查会见记录上登记的身份证号。两个号码虽然查不到户籍信息,但林知衍可以从登记当天的监控里找到更多角度。这个人来会见的时候不可能只被拍到一个角度。会见室外面有走廊监控,登记台旁边也有。”
林知衍已经在调了。走廊监控的角度更好——那个人从走廊尽头走过来的时候正面被拍到了大约三秒钟。画面里他低着头,但鼻梁和下颌轮廓清晰。林知衍把那一帧截下来发给了沈墨。沈墨把画面放大之后看了几秒,然后翻开速写本新的一页,根据正面轮廓画了一张面部素描——瘦长脸、颧骨偏高、鼻梁直、下颌线窄、眉毛浓密但眉尾稀疏。他画完之后把素描跟刘卫东的照片并排放着。两个人长得不像,但走路的样子一样。
“查这张脸。”霍严把素描发给了方媛,“户籍系统里筛一遍,年龄四十到四十五,有斗狗或美容行业从业经历,跟孙茂、孙茂林有过交集。”
方媛在当天晚上十一点把结果发到了群里。她筛出了三个候选名字,其中一个叫陈广福——跟清河区那个修彻铺老板同名,但不是同一个人。这个陈广福四十三岁,外省籍,2010年之前在清河区一家美容院做过后勤,之后离职。他的体态特征登记在暂住证信息里——身高一米七八,偏瘦。方媛把陈广福的照片调出来发给了沈墨。沈墨看了一眼照片,然后翻到速写本刚才画的那张面部素描。鼻梁、颧骨、下颌线的走向基本吻合。
“陈广福。”方媛在群里补充了一句,“跟刘卫东用过的化名「陈广」只差一个字。他可能故意选了相似的名字。”
霍严在第二天早上把陈广福的户籍地址发给了郑铁。地址在清河区西边一个老居民楼里。郑铁上午九点到了那栋楼,敲门没人应。邻居说陈广福上周搬走了,走之前把东西全清了,只带了一个背包。郑铁从物业调了监控——陈广福上周三凌晨五点多从单元门出来,上了一辆白色面包车。车牌号被拍到了,林知衍查了之后发现那辆车登记在周德胜名下的化工公司名下。又回到周德胜。
霍严把这条信息写在了白板上。周德胜的化工公司是刘卫东标济物和药物的来源,陈广福开着周德胜公司名下的车,替刘卫东继续运营外面的网络。他在白板上画了一条完整的链条——周德胜的化工公司提供化学制剂,刘卫东负责物色目标和标济。孙茂负责招募和分发,孙茂林负责执行具体操作,陈广福负责接管和转运。六个人,六个节点,一条完整的链条。他在链条末端画了一个箭头,指向「陈广福」三个字,旁边标注了「在逃」。
沈墨坐在工位上把陈广福的体态画像、面部素描和孙茂林的供述词并排放着。他在速写本新的一页上画了六个人的并排轮廓——刘卫东、周德胜(已故)、孙茂、孙茂林、张强、陈广福。六个人,六种角色,全部指向同一个核心。他在六个人下面画了一条横线,横线末端写了两个字:“收网。”然后他合上速写本,站起来走到白板前面把那页画撕下来钉在了霍严画的链条图旁边。霍严看了一眼那幅六人并排图,没有评价。他只是拿起粉笔在「陈广福」的名字下面画了一道横线,然后转过头来看着全队:“陈广福在逃。他开着周德胜公司的车,手里可能还有一批药物和标济物。必须在他再次动手之前找到他。”他停了一下,“方媛,联系周德明,问陈广福有没有找过他。郑铁,把陈广福的照片发到清河区和城郊所有派出所。林知衍,查那辆白色面包车的行车轨迹。”
方媛点了点头。沈墨走回工位把速写本收进书包里。窗外的天已经暗了,办公室里灯亮着。霍严还站在白板前面,看着那张六人并排图。沈墨经过他身后的时候停了一步,没有看白板,只是看了一眼霍严的侧脸。然后他继续走到自己的工位前,把书包拉链拉好,坐下来等霍严的下一步安排。
第87章加油站:盲人按摩师被害案5
废弃加油站在旧国道旁边,两间破旧的平房。一间是原来的便利店,一间是维修间,顶棚的彩钢瓦锈穿了半边,露出底下发黑的木梁。加油机早就拆了,只剩两个水泥基座孤零零地立在空地上。郑铁带人到的时候是上午十点多,天阴着,风从空旷的国道上刮过来,把地上的碎纸和枯叶卷起来又抛下。
白色面包车停在便利店门口,车头朝里,车门虚掩着,车钥匙插在点火器上没拔。郑铁先绕着车转了一圈,然后拉开驾驶座的门——座位底下塞着一个黑色塑料袋,他打开看了一眼,里面是几根红绳和两瓶未开封的艾司唑仑。药瓶上的批号跟陈渡之前检测的那批一致。郑铁把塑料袋装进证物袋,然后朝后面的树林走过去。
加油站后面是一片稀疏的树林,枯枝交错,地面上铺着厚厚一层落叶。郑铁蹲下来看了一眼泥土——有脚印。鞋底纹路跟陈广福暂住证登记的那双鞋吻合,步幅偏大,走得很快。脚印往树林深处延伸,尽头有一条被踩出来的小路,弯弯曲曲通往一个废弃的养鸡场。养鸡场的围墙塌了一半,里面几排鸡舍空着,铁皮屋顶被风掀掉了大半。郑铁没有直接进去,他站在围墙外面观察了几秒,然后拿出手机给霍严发了定位。
霍严到的时候是四十分钟后。沈墨跟着他穿过树林走到养鸡场外围。他站在围墙缺口处往里看了一眼——鸡舍的门半开着,里面光线很暗,地面上有新鲜的脚印和被踩碎的枯叶。他把速写本翻开,画了养鸡场的平面简图——围墙、三排鸡舍、中间的走道、后面的出口。他在第二排鸡舍的位置画了一个小圆圈,标注了「足迹」。
霍严让郑铁从正面接近,自己绕到养鸡场后面去堵出口。方媛留在树林边缘等增援。沈墨被留在围墙外面。他没有跟进去,但蹲在围墙缺口处用手电筒照着地面上的脚印——脚印从缺口进入,经过第二排鸡舍,延伸到养鸡场后面的一间小工具房。工具房的门关着,门板是旧木板钉的,缝隙里透出一线微弱的光。
郑铁从正面进入养鸡场之后没有发出声音。他贴着鸡舍的墙壁慢慢移动,走到工具房侧面。工具房里面很安静,没有声音。他等了几秒,然后一脚踹开门板。门板往里倒下去的时候,一个人影从里面冲出来,瘦高个,深灰色夹克,右腿拖了一下。郑铁侧身一步堵住了去路。那个人影撞在他身上,被郑铁单手扣住了肩膀,往墙上一按。陈广福的脸被压在粗糙的砖墙面上,嘴里闷哼了一声,右手被反扣在背后,手铐咔嚓扣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