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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挽醒来,习惯性的伸手摸了摸旁边,那里已经凉了,秦湛霆起了很久了。
床头柜上放着一张便条:“老婆,我就在外面做早餐,做你最喜欢吃的油条、豆浆,这里没得买,只能我们自己做,正好等你起床就可以吃了。”
又一声鸡啼传来,比上一声更近。
孟挽撑着身体坐起来,腰背有些酸软。
她脸微微一红,掀开被子下床,从床边的竹箱里拿出干净衣服换上。
她走到窗边,推开那扇雕花木窗。
湿润的空气扑面而来,带着泥土和腐叶的气息。
这个寨子建在半山腰上,一栋栋青灰色的吊脚楼沿着山势层层叠叠地铺开,像一群歇脚的巨鸟。
再往远处看是连绵的群山,有的被云雾拦腰遮住,只露出青翠的山顶,半隐半现,像水墨画里晕开的笔触。
孟挽深吸一口气,觉得胸腔里灌满了干净的山野气息。
她低头往下看,视线扫过院子里的石板路和几丛不知名的野花,最后落在窗台上。
她的呼吸停了。
窗台上躺着一枝白色的花。
花朵洁白如雪,花瓣上还带着露水,在晨光里泛着细碎的光。
花茎修长,叶片翠绿,看起来像是刚采摘不久。
附近并没有这种花——她昨晚睡前看过窗外,院子里只有几丛矮小的紫色野花,没有这种白色的、花瓣舒展如蝶翼的花。
所以不可能是自然刮来的,看花茎,是有人故意放在这的。
是谁……
秦湛霆一早就去做早餐了,不可能是他送来的这花。
她盯着那枝花,后背慢慢渗出一层冷汗。
然后她想起了昨晚的事。
那只踩在她脚背上的鞋,鞋底印着蝴蝶和花朵的图案。
蝴蝶旁边的花朵,和她眼前这枝花的花瓣一模一样。
孟挽的心跳猛地快起来。
她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撞到身后的木桌,桌上的粗陶杯晃了晃,发出清脆的响声。
她死死盯着那枝花,像盯着一颗随时会炸的雷。
送花的人居然能无声无息的翻过院墙,出现在她的窗外,把花放在她的窗台上。
甚至可能——
他有没有往里看?他有没有看到她躺在床上?看到她和秦湛霆在一起?
孟挽的脸一下子白了。
她产生了恐惧。
怎么会有这种事?
昨天她很清楚的看到了那个踩她脚背代表求爱的人是谁。
不说出来是因为害怕。
踩她脚背的人,就是阿熙。
没想到这不是恶作剧。
这朵花就是明示。
她第一个念头是告诉秦湛霆。
可紧接着她就想起江颜兰的话——阿熙不是普通人,他有某种能力,不仅仅在这个寨子里有至高无上的权力。
江颜兰还说过,阿熙“杀人不见血”。
如果秦湛霆知道了,他一定会去找阿熙算账,到时候会发生什么?
秦湛霆再厉害也只是普通人,而阿熙是整个寨子的土皇帝,还有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能力。
孟挽不敢赌。
孟挽的心像被一只手攥住了。
她暂时不能把这种荒谬的事情说出来。
一个寨主,一个村寨的土皇帝,突然对她这个怀着孕的女人产生了那种想法。
她越想越乱,太阳穴突突地跳。
她不能告诉秦湛霆。秦湛霆的脾气她最清楚,自己的女人被人这样觊觎,他绝对忍不了。
可阿熙显然也不怕秦湛霆。
孟挽咬住下唇,强迫自己冷静。
她走进简陋的卫生间,抽了几张卫生纸,叠得厚厚的,又折回窗边。
她不敢碰那枝花,怕花不知道有没有毒,她不认识这种花,但是也不能任由放着。
孟挽就用卫生纸包着花茎,把它连同窗台上的灰尘一起裹起来。
然后她走到厨房角落,把纸团扔进垃圾桶,又把垃圾桶里原有的垃圾翻上来盖住,最后扎紧垃圾袋的收口。
做完这些,她站在厨房里喘了好一会儿。手还在抖,心跳也没有完全平复。
她得把垃圾扔掉。越快越好。
绝对不能让秦湛霆发现。
秦湛霆端着早餐进来时,是炸得金黄好看的油条,还有热腾腾的豆浆,散发着诱人的香味。
本以为孟挽会第一时间过来接食物。
但他看到的就是孟挽对着一个扎紧的垃圾袋发呆的画面。
“怎么啦?”他把盘子放在桌上,好奇地看了一眼垃圾袋,“一大早就收拾垃圾?”
孟挽猛地回神,连忙摇头:“没什么,就是……昨天的果皮招虫子了,我扎起来准备扔掉。”
她不敢看秦湛霆的眼睛,转身去接他手里的盘子。
除了油条和豆浆,另一只碗里还有炒面,酱油色均匀,点缀着翠绿的葱花,还有薄薄的肉片。
看起来就很好吃。
秦湛霆没有追问。
他拿起一根油条递到她嘴边:“刚炸出来的,尝尝。”
孟挽咬了一口。
油条外酥里软,带着碱香和油香,嚼起来咔嚓咔嚓响。
她笑着竖起大拇指:“你炸得真好吃。”
她又拿起一根油条蘸了豆浆,咬一口油条喝一口豆浆,甜咸交织,胃里暖融融的。
她一边吃一边夸:“堂堂秦大总裁居然会亲手给老婆炸油条,吃到真是太幸福了,我的命真好。”
秦湛霆被她夸得有点不好意思,耳尖微微泛红。
以前他为她做什么,总觉得是应该的,从没想过要听一句夸奖。
可这次孟挽特地夸他,他竟觉得心里像被蜜浸过一样,甜得发胀。
“慢点吃。”他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指尖蹭过她的发顶,“外面还有。”
孟挽咽下最后一口油条,抬起头问:“叔叔吃了吗?”
秦湛霆点头:“叔叔吃了,我早上一起来,就看见他在练功。
在院子里打了几套掌,非常具有观赏性,就拍了几个视频。”
孟挽眼睛一亮:“赶紧发给我,我想发给爷爷看看。”
这几天他们除了关注两个孩子在叶家的情况,还会跟叶兰青说江颜兰的事。
虽然江颜兰叫了叶兰青爸爸,但并没有像正常父子那样建立联系。
秦湛霆知道,修行者不能认亲,帮助孟挽已经是最大限度,而且本身也是助人性质,是修善机。
虽然江颜兰没有再联系叶兰青。
但叶兰青却很欣赏江颜兰,并不觉得他不再和自己建立联系有什么错。
江颜兰救了他,不求回报,保住了孟挽的孩子,还身担重任从事秘密工作。
叶兰青时常想起来,就会在心里对去世多年的江颜说道:“我们的孩子很好,一表人材,外貌好,性格好,品格高尚,还很有能力,我很欣慰。”
因为叶兰青还在移植后的观察期,不方便用手机,孟挽就把视频发给了叶钧褚,让他拿到爷爷面前给爷爷看。
秦湛霆把手机递过来,视频里江颜兰穿着一身黑色的宽松衣服,在清晨的薄雾里打掌。
他的动作舒展流畅,每一招都带着凌厉的风声,掌风扫过地上的落叶,叶子便打着旋儿飞起来,在晨光里翻飞如蝶。
他的表情沉静肃穆,眉眼间有一种出尘的气质,确实不像凡俗中人。
孟挽看了两遍,心里涌上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因为她清楚叔叔和她爸爸是同卵双胞胎,看到叔叔就像看到了爸爸,叔叔的掌风有力,风骨高洁,看起来非常古韵和帅气。
她把视频转发给叶钧褚,附了一条语音:“钧褚哥,麻烦你带给爷爷看看,这是叔叔练功的样子,爷爷看到肯定会很开心。”
发完消息,她正要放下手机,屏幕忽然亮了。
叶钧褚的电话打了进来。
孟挽接起来,还没来得及说话,那边就传来一阵压抑的哭泣声。
她的心猛地一沉,整个人僵住了。
“钧褚哥?”她的声音一下子紧了,“怎么啦?你为什么哭?是爷爷出了什么事吗?”
孟挽的心提到嗓子眼,手不自觉地攥紧了桌沿。
她最怕的就是叶兰青的移植出现排斥,老爷子年纪大了,经不起反复折腾。
“不是,挽挽。”叶钧褚的声音带着鼻音,显然哭了好一会儿,“爷爷很好,你别担心。是……是倾城。”
孟挽愣住了。
叶钧褚吸了吸鼻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稳:“今天早上防疫工作人员打给我妈,说叶倾城可能真的患上狂犬病了。他们给她打了十支狂犬免疫蛋白,但是仍然说……说要截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