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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太太没有立刻回答，端起佣人刚送来的茶杯，慢悠悠地抿了一口。
“不满意？我哪里都不满意。”
女人说得毫不客气，几乎是赤裸裸的针对。
夏知予脸上的笑容纹丝不动，但心里已经提高了警惕。
她从业这么多年，见过不少难缠的客户，这种上来就全盘否定的，确实会遇到对设计有极高要求。
“没关系，周太太有任何不满意的地方都可以提出来，我们这边会根据您的意见进行调整。”
夏知予从包里拿出平板电脑，调出设计方案。
“您看，这里的配色您之前是认可的，还有这个空间的布局……”
“我不用看。”周太太直接打断了她的话。
她端着架子，将茶杯往茶几上一放，“我说了，不满意就是不满意。”
“你要真有诚意，就在我这里现场改，什么时候改到我满意了，什么时候走。”
夏知予微微挑眉。
现场改？
她做了这么多年设计，还是头一次遇到客户提出这种要求。
而且周太太的态度明显不对劲。
她甚至没有指出具体哪里不满意，就是要她在这里干耗着。
“周太太，现场修改需要一定的时间和设备支持，我建议我们还是先沟通具体的修改方向，然后我回公司进行调整，这样效率更高。”
周太太却轻轻嗤了一声，折扇啪地一声合上，点着夏知予的方向。
“怎么？不敢？还是说你根本没那个本事？”
她高高昂起下巴，冷嗤一声，继续开口。
“我就说嘛，现在你们这些设计师，一个个表面光鲜，肚子里半点墨水都没有，接了我的项目，连在我面前画两笔都不敢？”
这话就有些难听了。
夏知予深吸一口气。
她看得出来，周太太是存心在激她。
可她偏不吃这一套，也不想在这种莫名其妙的地方浪费时间。
“周太太，如果您对设计本身有任何意见，我很乐意跟您探讨，但如果您只是因为别的原因不想继续这个合作，那我们可以直接谈终止合同的事。”
周太太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没想到夏知予会这么硬气。
她转念一想，又冷笑了一声。
“你这是在威胁我？行啊，你要终止合同也可以，违约金你们公司赔得起就行。”
夏知予沉默了两秒。
违约金不低，如果在她手上搞砸了这个项目，对公司的影响不小。
她咬了咬牙，最终还是坐了回去，将平板放在茶几上，拿起一支笔和一张空白稿纸。
“好，既然周太太坚持，那我就现场画给您看。”
她低下头，笔尖在纸上游走，线条流畅而自信。
一个空间的布局草图在她笔下渐渐成型。
她画得专注而迅速，完全没有注意到周太太脸上的表情变化多么精彩。
二十分钟后，夏知予放下笔，将画纸转向周太太。
“这是我根据您家的整体风格重新调整的方案，保留了原有的法式基调，做了一些处理，更适合日常居住，您看看有没有需要调整的地方。”
周太太低头看着那张画稿，瞳孔忍不住一颤。
她虽然嘴上不饶人，但毕竟是有品位的人。
一眼就能看出这稿子的专业水准，甚至比她之前看过的版本还要好。
可她不能夸出口。
今天的目的，本来就不是为了什么设计方案。
她想起昨晚那通电话。
陆晚宁在电话里带着委屈的声音。
“周姨，那个夏知予真的不是什么好人，仗着有几分姿色就缠着西故不放。”
“我跟西故好不容易走到现在，她非要插一脚……周姨，您要是跟她有合作，一定要小心她，她手段多着呢。”
周太太和陆家是世交。
而陆晚宁从小喊她一声周姨。
她看着陆晚宁长大，自然偏信自家侄女的话。
本来她对夏知予也没什么成见。
但陆晚宁那通电话打完之后，她心里就窝了一团火。
一个被收养的小孤女，也敢欺负到晚宁头上？
眼下看到夏知予确实有几分真本事，周太太反而更来气了。
这种有才又有貌的女人，最容易勾男人的魂。
她放下折扇，眼神慢悠悠地在夏知予脸上扫过。
“画得倒是不错，可惜啊，有才无德，也是白搭。”
夏知予握着笔的手一顿，心里也窝火了。
她又不是忍者，再好的脾气也受不了这种阴阳怪气。
“周太太，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周太太冷笑一声，身体往后一靠，姿态闲适得睥睨着。
“我什么意思你不明白吗？晚宁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孩子，温柔大方，知书达理，跟孟家那位孟总也是金童玉女天生一对。”
“似乎这和我没关系？”夏知予也冷着脸开口。
“可你一个外人，插在人家中间，不觉得臊得慌？”
夏知予抿了抿嘴，这下终于明白了。
原来不是设计方案的问题，是冲着她这个人来的。
陆晚宁的手还真长，连这种八竿子打不着的客户都能被她拿来当枪使。
一股压抑的怒火从心底燃烧起来，她握紧了手中的笔。
“周太太，我想您误会了。”
夏知予没有女人想象中的羞愧，甚至脸都没红一下。
“我跟孟西故只是普通兄妹，如果您是因为听了某些人的片面之词才对我有意见，那我觉得您应该多长见识，而不是听信一面之词。”
周太太的脸色不好看，没想到她敢这么和自己说话。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是说晚宁在骗我？”
“我没有说陆小姐骗您。”夏知予放下笔，直视着周太太的眼睛，“我跟孟西故之间的事，我没有义务向任何人解释，也不需要用这种自证清白的方式来证明什么。”
周太太被她这番话堵得有些说不出话来。
但她心里为陆晚宁出头的气焰还在，猛地一拍桌面。
“你少在这里跟我狡辩！晚宁那孩子从小就懂事，从来不冤枉人，她说你是什么样的人，你肯定就是什么样的人！”
夏知予看着周太太这副气急败坏的模样，心里反而平静了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