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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世把断开的案板搬到墙边,找了块旧木板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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夥计蹲着收拾木屑,捡起一片,又看了看刀鞘。
「苏哥,下回换块薄的。这块还能用。」
「下回不切了。」
高阳站在灶边:「人都跑了,你还舍不得案板?」
「买新的要钱。」
「找他们赔。」
「先把今日的面卖完。」
苏世掀开面盆。剩下的面团不多,够做十来碗。闹了这场,门外还有客人等着,总不能让人空着肚子走。
高阳没再劝,往旁边挪了半步。
「我的呢?」
「五文。」
「方才我替你说话了。」
「说话不要钱,面要。」
高阳摸出铜钱,拍在案边。
「你这人,半句好话也没有。」
苏世收了钱,给她拿了双乾净筷子。
第二日,面铺刚开门,三个巡街武侯便堵住了门口。
昨日的掌柜跟在后头,没往灶台靠,先指了指墙边的断板。
「就是这里。当街持刀,还扬言伤人。」
夥计拿着扫帚:「昨日是谁先堵门的?」
为首的武侯抬手拨开扫帚。
「掌柜出来。」
苏世把汤勺搁下。
「我就是。」
「有人告你持凶器恐吓,又说你这汤里用了来路不明的东西。铺子先封,刀交出来,跟我们走。」
灶前还有两碗刚捞好的面。苏世端给客人,才走到门口。
「谁喝坏了肚子?」
「查过才有结果。」
「封铺子的文书呢?」
武侯没接这话,朝身后使了个手势。另一个人取出纸条,抬手便往门上贴。
苏世按住门板。
师父让他卖面,不是让他守着一间空铺子。若今日由着人封门,街上的客人往后见到这块白布,都得先问一句汤能不能喝。
「要查便查。骨头在哪家买的,面粉花了多少,都有帐。查刀,也请把昨日来堵门的人一起带走。」
掌柜往武侯身后缩了缩。
「你还想攀咬?」
「你站这么远做什么?昨日你按案板的时候,可没这么客气。」
武侯伸手去抓苏世的胳膊。
「少废话。」
「把手拿开。」
高阳从巷口走来,后头仍跟着两个便服护卫。
掌柜认出她,转头告了一句:「昨日这女子也在,还说要叫人。」
武侯打量她的布衣。
「巡街查案,闲人退开。」
高阳走到门前,看过他手里的纸条。
「谁叫你来的?」
「有人告状,自然要查。」
「告状的人站在你身后,挨告的人还没说两句话,你就要封门。你查的什么?」
「你再拦着,一并带走!」
高阳从袖里取出金牌,递到他眼前。
「那便带。先看清楚,该往哪儿送。」
武侯抬起的手没落下。
金牌上的字,他认得!
再看高阳身后的两人,腰间衣料被刀鞘顶起,站的位置正好挡住退路。
他退了一步,屈膝行礼。
「卑职不识殿下……」
掌柜手里的帕子掉在地上。
昨日这姑娘坐在长凳上,为五文钱的面和苏世吵了半天。若早听见一声殿下,他哪会去找巡街的人?!
「你起来答话。」高阳没收金牌,「谁让你封的?」
武侯张了张嘴,转头看掌柜。
掌柜抢先道:「草民只是请他来查,没让他封……」
「方才贴门上的,难道是选单?」
夥计攥着扫帚,没忍住笑了一声。
高阳指着掌柜:「你也别急着摘乾净。昨日堵门,今日查汤,你是酒楼掌柜,还是管这条街的?」
「草民不敢。」
「拿下!」
两个护卫上前,一人扣住掌柜,一人摘了武侯腰间的刀。余下两个武侯放下纸条,谁也没敢动。
「送到县衙。查清谁收了钱,谁出的主意。今日在场的客人,都能作证。」
武侯抬头:「殿下,卑职也是怕百姓吃坏……」
「那你方才为何不看锅?」
门边的客人端着碗,往旁边让开。掌柜被推过门坎时,还想回头求苏世说句话,苏世已拿起汤勺。
这徒弟肯守着五文钱的面,不见得肯替他求情。
高阳把金牌收回袖中。
「这铺子本姑娘罩着。有人要来查,拿文书来,按规矩查。谁再拿封条替酒楼抢客,我便去问你们上头的人。」
掌柜低着头,被押出了巷子。
夥计捡起封条,问:「这个留着吗?」
苏世接过来看了看。
「留着,县衙若要,送过去。」
高阳等人走远,转身拍掉袖口的灰。
「这回总该说句好听的了。」
「你又多管闲事。」
她抬脚便要走。
苏世把凳子往桌边拉了拉。
「面已经下锅了。」
「本姑娘不吃。」
「钱还没收。」
高阳停住,回头看他。
「白吃?」
「今日这碗,我请。」
「你师父不是说不能靠熟人捧场?」
「你今日没捧场,你替我省了关门的麻烦。」
高阳坐下,将袖里的钱串放在桌边,没有往外数。
苏世捞面时,特意换了只没磕口的碗。方才她站在门前,没先叫人砸摊子,也没拿身份替他的汤作保,倒把封条问明白了。
这姑娘肯讲道理的时候,还算能处。
「葱油少放些。」高阳道。
「昨日不是嫌少?」
「今日我要多喝汤。」
苏世换了把小勺。
面端过去,高阳先尝了汤,没有挑刺。
午后,铺里空出一张桌,夥计正要擦,门外进来一老一小。
小兕子拽着李渊的袖子,跨门槛时差点绊住。
李渊扶她站稳,自己先坐了下来。
「可算找着了。」
小兕子朝灶台招手:「苏世,窝饿啦!」
苏世赶紧放下抹布。
「您二位怎么来了?」
「出来吃饭。」李渊把兕子抱上长凳,「宫里的菜没滋味,老夫吃了两口,实在咽不下。」
小兕子伸出两根手指:「阿翁吃了两碗。」
李渊把她的小手按回去。
「那是粥。粥能算饭?」
高阳咬着面条,偏过头,拿碗挡住半张脸。
早上才亮过公主身份,午后太上皇就坐到对面。皇姐若问起,她这趟便不是吃面,是出来给皇家认亲了。
李渊却已瞧见她。
「你也在?难怪宫里找不着人。」
高阳只好放下碗。
「阿翁,您带兕子出来,跟父皇说过没有?」
「说过还能出来?」
小兕子举手:「窝们从小门走的。」
李渊替她理了理袖子,又看灶台。出宫前,他本想去苏牧院里,走到附近,兕子便嚷着闻到了葱香,非要拐进来。
苏牧的徒弟开铺子,总不至于让他吃亏。
「来两碗面。小的少些,老夫这碗多加肉。」
苏世拿碗的手停了停。
「只有阳春面。」
「那就阳春面,加肉。」
「没有肉。」
李渊朝汤锅看了一眼。
「锅里熬的什么?」
「猪骨。」
「骨头上的肉剔下来。」
「都熬进汤里了。」
「去买。」
「五文钱一碗,只卖面。」
小兕子摸出五枚铜钱,排在桌上。
「阿翁,窝有钱。」
李渊没接,盯着苏世。
「老夫又没说不给钱。」
「给钱也没有。您要吃肉,出巷子去酒楼。」
高阳把筷子搁下,想提醒一句,却被李渊抬手拦住。
这小子见着兕子就招呼,见了自己却只肯端碗素面。苏牧不肯进宫做饭也罢了,徒弟开着门做买卖,竟还要他另找地方。
李渊按住桌沿。
「你让老夫去酒楼?」
苏世点头:「那边有肉。」
李渊把手里的茶碗往桌上一放,碗底磕得高阳的筷子滚了半寸。
「你小子,真是和苏牧一模一样,混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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