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桂花的香气从糕心里涌出来,不是冲的,是一点一点散开的,从舌尖漫到两颊,最后停在鼻腔后部,变成一缕悠长的回甘。
被蒸汽逼透了,甜得恰到好处,收在嘴里舍不得咽。
房青君的眼眶瞬间热了。
她使劲眨了两下眼,端着糕咬第二口丶第三口。
腮帮子鼓鼓的,嚼得极慢,跟怕吃完了就没了似的。
「好吃吗?」
「嗯。」
她含混不清地应了一声,鼻音重得发闷。
苏牧看着她。
晚风拂过少女的鬓角,她低头吃着桂花糕,睫毛上挂着没掉下来的水光。
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嘴角沾了一粒碎桂花。
他伸手把那粒碎桂花从她嘴角蹭掉了。
房青君的嘴停了。
整个人跟被人点了穴。
苏牧已经把碟子搁到船舷的横板上了。
「剩下的慢慢吃,别急。凉了也好吃。」
他拍了拍手,靠回船舷上,拿起紫砂壶灌茶。
房青君捧着碟子站在原地,风把她的裙角吹得鼓起来。
她埋下头,把脸藏在碟子后面。
嘴角翘得快咧到耳朵根了。
桅杆后面。
李承干把啃了一半的乾粮饼往甲板上狠狠一摔。
「我不吃了!」
李泰也摔了。
「我也不吃了!」
两人蹲在角落里,一边嚼着嘴里残留的硬饼渣,一边看着船头并肩站着的两个人影和那碟子晶莹剔透的桂花糕。
酸水从胃底往上翻。
「从长安追了一千多里路,吃的乾粮比马嚼的草料还粗。」
李承干咬着后槽牙,声音发颤,「先生给她做桂花糕,给咱俩吃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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饼磕在木板上弹了两下,连个缺口都没崩出来。
李泰默默捡起来,在裤腿上蹭了蹭,继续啃。
嘎嘣!嘎嘣!
嚼得满嘴冒火星,跟吃石头差不多。
「大哥。」
「干嘛。」
「先生给房姑娘擦嘴角了。」
李承干猛地把脸转向江面。
「别告诉我!我不想听!」
......
日头偏西,江面上的风软了。
楼船停在一处河湾里,两岸是密密匝匝的青竹林,竹叶被风吹得沙沙响,筛下来细碎的光斑。
苏牧把房青君安顿在船舱里歇着,自己搬了把竹椅往甲板上一摆,草帽盖脸,紫砂壶搁在扶手上,准备眯一会儿。
小兕子不肯睡。
她不知道从哪儿翻出一根细竹竿,竿头拴着麻线,线尾绑了个弯铁钩。
钩上穿着半截蚯蚓,还在扭。
小丫头蹲在船尾的矮栏杆内侧,两只小胳膊撑着竹竿,把鱼线甩进水里。
姿势有模有样的,就是竹竿太长,人太小,整个画面看着跟蚂蚁举旗杆差不多。
「兕子钓大鱼!」
她冲旁边打盹的滚滚宣布。
滚滚趴在甲板上,半眯着黑豆眼,尾巴懒洋洋扫了一下,意思是随便你。
李承干和李泰靠在桅杆两侧。一个揉着磨出水泡的手掌,一个啃着最后半块硬饼。
李泰嚼得腮帮子酸痛,扭头看了一眼船尾蹲着的小妹妹。
「兕子,这河湾水浅,钓不着什么大东西。」
小兕子哼了一声,腮帮子鼓鼓的。
「胖哥哥不许乌鸦嘴!」
李泰翻了个白眼,懒得再说。他往嘴里塞了最后一口饼渣,正要找水冲一冲嗓子。
嘎吱!
竹竿瞬间弯了!
不是普通的弯。
是从中间往下折,弓成了半月的弧度,竿尖几乎戳到水面上!
麻线绷得嗡嗡直响,跟琴弦被人猛拨了一把似的。水下有东西在使劲往深处拽,力道大得离谱。
小兕子整个人被拉得往前滑了两寸,屁股差点离开甲板。
「呀!」
她两只小手死死攥着竹竿,脚底板在木板上打滑,小脸涨得通红。
「有大鱼!有大大大鱼!」
声音又尖又亮,穿透了半条河湾。
李泰嘴里的饼渣呛进气管里,咳了两声扭头一看,魂都快飞了。
小兕子的身子已经被拽到栏杆边上了,竹竿弯得快要断!
他把嘴里的东西一口喷出去,两百斤的身板蹿了起来,三步并作两步冲到船尾,一把攥住竹竿的中段。
「松手松手,我来!」
「不松!兕子的鱼!」
小丫头手指头攥得发白,死活不撒手。
李泰没工夫跟她争。
他右手握竿,左手揽住兕子的腰往后拉,整个人往后坐,拿体重当秤砣使。
水下的东西猛地一挣。
嘶拉!
麻线从水里切出一道白浪,竹竿的弧度又大了三分。李泰被拽得往前趔趄了半步,两百斤的人愣是没稳住!
「大哥!快来帮忙!」
李承干跳起来冲过去,双手攥住竹竿尾端。
三个人排成一溜,跟拔河似的。
小兕子在最前面,小短腿蹬着甲板,嘴里嗷嗷叫唤。
李泰在中间,脸红脖子粗,汗珠子顺着下巴往下砸。
李承干压阵,脚底板磨得吱吱响。
水下的大货不知道是什么玩意儿,力气大得邪门,左右翻搅,带着水面炸出一圈一圈的旋涡。
「这什么鬼东西!」李承干龇着牙,胳膊上的青筋鼓成了绳子。
竹竿发出咯吱咯吱的惨叫,随时要折。
「别硬拽!」
苏牧的声音从前甲板飘过来。
三个人同时扭头。
苏牧草帽歪着,靠在竹椅上,连姿势都没换,手里端着紫砂壶,眼皮半掀。
「它往左你们就往右送半步,等它泄了劲再拉。跟牛犊子较什么蛮力。」
李泰急得跺脚。
「先生您倒是过来搭把手啊!」
苏牧喝了口茶,没挪窝。
「三个人拉不上来一条鱼,丢不丢人?」
李泰的嘴角抽了抽,没工夫回嘴。
水下的大货又往左窜了。
李承干想起苏牧的话,赶紧往右送了半步竹竿。
力道卸了一部分,竹竿的弧度缓了一点点。
大货在水下折腾了一阵,动静小了。
「拉!」
李泰吼了一嗓子。
三人同时发力,往后猛退。
麻线吃紧,水面炸开一片白花。
一个黑乎乎的东西被拽出了水面!
哗啦!
水花溅了三人满头满脸。
那东西砸在甲板上,噗通一声闷响,甩着水珠子满地乱爬。
所有人都愣了。
不是鱼。
一只甲鱼!
不对,说甲鱼都小看它了。
这玩意儿的壳有脸盆那么大,背甲墨绿色,边缘长着一圈厚实的裙边,深褐色的花纹跟老树皮似的。
四只爪子粗壮有力,指甲盖泛着冷光,在甲板上刨出白印子。
脑袋缩了一半,脖子皱巴巴的,一双绿豆小眼死死瞪着面前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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