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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青青来了,几乎是跑着来的。
还大口喘着气便翻看起徐宝桢眼皮,接着搭脉施针。
一通忙碌后出言安慰一旁心急如焚的男人。
“暂时无碍,以后别让她做事了,得卧床休息。”
颜青青交代完起身就走,片刻不耽搁。
萧衍又从外面的敞棚子搬进了徐宝桢的值房,接下了照顾徐宝桢与小甜丫的任务,同时也接下了她原来的登记任务。
有人来找他拿主意便站在窗外说。
胖丫先前接手的那些老人没剩下几个了,原先由徐宝桢照顾的那两间,孩子们还撑着,眼下都由胖丫照顾。
江淑媛又来了,站在窗外。
徐宝桢躺着,翻过身来看她,阳光斜斜打在她的侧脸上,那双眼睛好美。
徐宝桢看看窗外的她,又看看床前的萧衍,视线最后定在江淑媛身上,嘴角含着笑,轻声说:“对不住。”
声音很轻,坐在床沿的男人与立在窗外的人都听清了。
却没有人明白那三个字的含义。
江淑媛望着她,眉眼弯了弯:“徐姐姐,好好养着,会好的,一定会好起来的。”
徐宝桢轻轻点头,又翻过身去了。
江淑媛也转身离开。
萧先生的妻子也在疫所帮忙,还染了疫病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全城。
仇则端听说了,他不信,不敢信。
她是襄王世子夫人啊,怎会让自己也染了病?
仇则端飞奔出自己所在的疫所,正巧碰到对面疫所疾跑出来的冯钰。
“仇公子?”
“冯兄弟?”
二人齐齐说了声“有急事”,又拔足狂奔,竟是奔到了一处。
二人一同进了甲女疫所大门,又同时走到徐宝桢窗口外,顾不上惊讶。
仇则端只低低地喊了一句“徐娘子”,之后便再也说不出话来。
她竟是真的病了。
他在疫所值房做记录,都没有近距离接触病患,小心着呢。
她那般身份不该是只做做样子,起个表率作用,防护周全的么?怎会真的病了?
徐宝桢靠坐在床头,转头看他,轻轻说了声:“邪许!”
仇则端郑重点头,眼眶中蓄积的液体滚落,长大后头一次落了泪。
最初他以为世子爷与夫人定是给自己留了退路的。
随着时间推移,他渐渐感觉到,这城里有许多人都有着与这座城共存亡的决心。
此刻仇则端的脑子比任何时候都清醒。
万一……万一所有人都出不去了,那他跟随他们的步伐来到这里,死在这里有没有悔?
没有!
他不悔!
至少他仇则端再也不是那个只会吃喝玩乐的败家子,下去见到祖宗也不会挨揍了。
冯钰更是连一声徐姐姐都没叫得出来,红着眼看了她一会儿,转身就走。
他要赶紧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去,做好自己该做的事。
自打进了县城,他便觉得自己也上了战场,徐姐姐冲在了许多人前面,是前锋。
冲在前面的倒下了,后面的人得冲上去继续顶着。
仇则端与冯钰离开后,徐宝桢替仇则端说了一句话:“仇公子他与过去不一样了。”
萧衍点了头:“我知道。”
夜里,小甜丫睡着了。
徐宝桢的小床外侧一沉,萧衍上了床。
徐宝桢急忙转身推他,竭力喊道:“走开!”
萧衍拢住了她:“好娘子,为夫几日没沾床了,让我歇会儿。”
“你去别处睡。”
徐宝桢双手抵在他胸前,然而她便是用尽力气,也没什么力气。
他纹丝不动:“我去别处如何睡得着?乖,好好睡。”
萧衍闭了眼。
除了她的身边,他哪里也不去,若是能与她就这么长眠下去,也算圆满。
徐宝桢推他不动,只得翻过身去,泪水一串串砸在枕头上。
他贴上她后背,紧紧圈住她更加纤细的腰身,额头抵着她后脑,闭眼沉睡。
天亮了。
颜青青还坐在案桌旁,埋首在一堆医药典籍中,苦苦寻找,桌上堆满了挼皱的纸团。
“师父,您快去歇会儿,再如此熬下去,您会出事的。”
秦月一双通红的眼里,满是担忧。
颜青青摇摇头:“没法儿安心歇。”
说着继续翻看试药记录,冥思苦想。
蔺元江进来了,秦月招呼道:“蔺大夫。”
蔺元江颔首,走向颜青青。
颜青青闻言抬眸:“蔺大夫来得正好,我有一个想法正想去找你商量。”
“这不巧了么?我也有一个想法,正是来找颜大夫商量。”
蔺元江拿出手上的药方摆在颜青青药案上,伸出二指点着药方说道:
“先前我们定下的药方,我又做了些调整,生地、知母、丹皮剂量各加一倍,赤芍、玄参减半?你看如何?”
颜青青听罢随即点头,拿出一张自己的写的药方来。
蔺元江一瞧,竟与自己写的一模一样。
颜青青道:“我又翻了一遍典籍,我想再加上一味药,再加青竹叶二两,蔺大夫以为如何?”
“青竹叶?”蔺元江思索了片刻,点点头:“对呀,我怎么没想到?颜大夫的这个更全面。”
“走,咱去与诸位大夫一道再琢磨琢磨。”
颜青青起得太急,刚起身,头眩目眩,身体往侧面歪去。
秦月在桌案前面来不及,蔺元江连忙伸手扶住:“颜大夫小心。”
颜青青站稳,扶着桌案缓了缓:“无碍,就是起急了,走吧。”
蔺元江点头,侧身让道:“颜大夫请。”
颜青青大跨步走在了前面,蔺元江随即跟上。
秦月没跟,坐下来整理自己当日收集的病症记录。
医室。
众郎中互相传看新药方后,展开了一番激烈讨论。
“这下药是不是太猛了?”
“是啊,恐会伤及脾胃。”
“这个怕是不只伤脾胃,还伤肝肾嘞。”
“这要是没效,恐怕会加重病症……”
众人七嘴八舌讨论起来,连同两名御医在内的好几个,皆认为药下得过猛了。
颜青青默默听着,不置一词,他们说的她岂能不知?可她实在想不出更好的法子。
“都火烧眉毛了,还怕什么伤身?只要有效,伤了再慢慢调养,总比死了强吧?”
蔺元江最后一句话结束了争论。
有顾虑的也拿不出个主意来,最后点头同意。
药方一字未改,当即交由药房配药熬药。
新的药方定下后,颜青青仍未休息,还在查看秦月整理出来的病患症状变化分析。
直熬到半夜,实在熬不住了,才趴桌案上睡了过去。
蔺元江来找她,见她睡着了,没出声,找条被子给她盖背上,轻叹一声离开了。
两日后,秦月捧着收集来的病患病症记录,激动地跑进药房。
“师父!有救了!师父!有救了!”
颜青青正伏案探索新的药方,闻言腾的起身。
秦月满眼惊喜:“师父,您快瞧,新药方用过两日,先前未发热的都先后按您预想的发了热,已经发过热的,几乎所有人都有明显好转。”
颜青青眼里瞬间蓄满了水雾,不可置信道:“月儿,这是真的?”
秦月猛点头:“嗯。是真的,才两日就有明显效果了,男子疫所那边有两个底子好的孩子已经活蹦乱跳了。师父,您的心血没有白费。”
秦月也热泪盈眶,一把抱住了颜青青:“我师父是神医了。”
师徒相拥着落下庆幸的泪水,颜青青在徒儿背上拍了一下,没好气道:
“谁家神医的名号是自己徒弟封的?这可不是你师父一人的功劳,低调些。”
每一次药方都是众人商议后,反复修改确定的。
即便最后的方子是她写出来的,也是在先前的方子上,根据病症调整出来的。
颜青青可不敢独揽功劳。
秦月又哭又笑:“我不管,我师父就是神医。”
蔺元江急匆匆行来,师徒两个分开,秦月赶紧分享好消息。
“蔺大夫,您与我师父最后定的药方起效了,清远有救了!”
蔺元江闻言,激动得张开双臂想找个人拥抱,眼前是秦月,再转身,眼前是颜青青,都不合适。
此时一个药童从里间出来,蔺元江哈哈大笑着熊抱住了那人。
他疯癫的样子把人吓傻了。
蔺元江狂笑了一阵,眼睛水都笑出来了,放开药童,回身望向颜青青。
四目相对,无声笑开,本就熬得满布红血丝的双眼更红了。
好消息一出,药房如大锅里熬着的汤药一般,瞬间沸腾起来,紧接着外面的医室一片欢腾。
此时,甲女疫所值房。
徐宝桢正发着热,烧得有些糊涂了。
江淑媛那边听到了好消息,急急跑来,这回直接进了值房,站在床前。
她还没来得及开口,徐宝桢便拉住了她的手,转过脸看向站在床里侧的男人,拉过他的手就要与江淑媛的叠放一起。
“别、恨、我。”徐宝桢太虚弱,声音才溢出唇畔便消散了。
萧衍瞳孔剧震,猛地抽开,狠狠瞪着她。
她这是何意?她就如此大方?如此着急将他推给别人?
萧衍双手紧握成拳。
她凭什么替他做主?
休想!便是死,她也休想与他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