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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房。
颜青青还在潜心钻研，有人来到近前都未注意。
秦月将徐宝桢做的面罩戴了一个，将另一个举在颜青青面前。
颜青青抬首，盯着她看了一瞬，伸手接过面罩，问道：“哪儿来的？”
秦月俏皮地眨着眼：“师父，您猜徒儿见到了谁？”
颜青青道：“熟人？”
秦月点头：“挺熟的。”
颜青青默了一瞬，抬眼盯着秦月，诧异道：“徐娘子？”
秦月更诧异：“这师父也能猜到？”
颜青青道：“有这般手艺与巧思，还同咱们熟的只有她。她也来了？”
秦月点头：“在女子疫所那边，她说是回乡探亲遇上就来了。”
秦月说着又将徐宝桢写的小册子给颜青青看：“师父您再瞧这个？”
颜青青一眼扫过：“这也是她记录的？”
“嗯嗯。”
颜青青翻了几页，问道：“每一页后面留下的空白是……”
“她计划将明日、后日的病症排着写，方便比对。师父，是不是做得很细致？”
颜青青点头：“可惜负责看顾病人的大多不似她这般识文断字，咱们这边人手又太紧张。”
“识文断字的也未必有她这般用心。”
秦月叹了口气，又指了指自己戴着的面罩：“师父，您试试，她这个带子可挂耳，也可系在脑后，还挺方便。”
颜青青取下面罩，换了徐宝桢的感受了一下，点点头：“这个防护更周密，戴着做事也方便些。”
“我去找管事儿的，派人向徐娘子取经去。”秦月说着转身要走。
一个药童从药房里间出来，眉头紧皱。
“颜大夫，药材所剩不多了，催过几回了，还是没有药材送来。”
秦月停步回身。
颜青青问：“还能撑几日？”
“最多三日。”
秦月道：“我过去再催催。”
次日一早，有人来请徐宝桢去教徒弟。
徐宝桢从裁剪到缝合，教得仔细。
七八个妇人围着，无不交口称赞。
“徐娘子这双手不光生得好看，还是一双巧手。”
“不只手巧，这心思也活络。”
“没错，这谁能想到人的口鼻也能缝个笼子罩住？”
……
次日午后就有许多人戴上了新式的面罩。
县衙签押房。
萧衍正坐在案桌后埋首疾书，孙从文拿着新式面罩跨步进来。
“萧先生，我给你带了两个新式样的面罩来，你试试看，这个戴着比原先咱这种布巾要好。”
孙从文嗓音沙哑。
萧衍写完了当下那一页才起身接过：“多谢孙大人。”
萧衍嗓子也有些哑，抬眸看了一眼孙从文，见他戴着似乎还不错，便换下了面罩。
孙从文道：“听闻是女子疫所那边一位小娘子的巧思，张师爷已安排大量赶制这样的面罩。”
徐宝桢进城时就戴的这种面罩，但凡孙从文没累得头晕眼花，脑子里一团乱麻，都能想起来是哪个小娘子的巧思。
听说是小娘子的巧思，萧衍拿起手中的面罩细细端详，不自觉想起自己的小娘子来。
她就有许多巧思，一双巧手能做出各式好看又别出心裁的衣裳，将自己打扮得美美的。
萧衍只盼望这疫病早日过去，早日回去见他的小娘子。
孙从文转身，身形一晃，萧衍眼疾手快扶了一把：“孙大人，去歇会儿吧。”
孙从文苦笑一下：“若是可以，我是真想把这县令的位置撂给你算了。”
萧衍道：“孙大人这是哪里话？若非大人发现及时，当机立断，先斩后奏封了城又越级上报，如今只会更糟糕。没有谁能比大人做得更好。”
“不得不那么做啊。只要这次难关能过去，要杀要剐随他们便。”孙大人叹气：
“若非萧先生你来得及时，我这县城早就乱了。实在受不住了，我去眯上半个时辰再来换你。”
萧衍颔首，坐下去埋头继续。
孙从文果真只睡了半个时辰便起来了，来到桌案边，打了个哈欠：“萧先生，你快去眯会儿。”
萧衍摇摇头：“不必，我还能挨一挨，大人派出去的人可有回话？朝廷的药材粮食何时能到？”
孙大人道：“说是才出发不久，再快也得七八日。”
此时有人匆匆来报：“北城门外来了人，说是京城靖安侯府的，送来了不少药材。”
孙从文大喜过望：“可真是菩萨显灵了，这几日城中药材消耗太大，昨日下面就说药材所剩无几，我这焦头烂额的，就怕朝廷的赈灾药材赶不及，这可真是活菩萨呀。”
孙从文抬脚就要出去亲迎，又有人匆匆来报：“疫所那边出了要紧事儿，闵县尉请您去一趟。”
孙从文道：“萧先生，那去北城门接收药材的事便交由你了。”
萧衍点头，随即起身。
二人一同出了县衙，商谈着一路往北城门方向疾行而去。
孙从文进了一处疫所，萧衍继续往前。
出了北城门，便见城门外除了十数车药材，还有几个提着药箱的郎中，郎中身边各自跟着一个背了背篓的药童。
队伍中间是一个女子，姑娘发式，气质出尘，身侧跟着两个梳双丫髻的丫头。
一行人都戴了面罩。
萧衍阔步走到路障处，对着来人躬身拱手行礼：
“多谢江大小姐与诸位驰援清远，孙县令本欲亲自前来答谢，奈何要事缠身走不开。在下清远县民萧衍，代替清远全城百姓，多谢诸位义举。”
说罢起身，站得笔挺。
萧衍身形突出，哪怕带着面罩，通身气度也挡不住。
几位郎中也拱了拱手。
江淑媛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对着他盈盈一礼：“这位萧先生识得小女子？”
萧衍颔首：“江大小姐仁善之名远扬，萧某自是有所耳闻，钦佩之至。”
萧衍说话不疾不徐，大大方方，丝毫没有谄媚之意。
他在京城两年，若是连京城里的风云人物都不知，将来如何在那条路上披荆斩棘？
江淑媛道：“萧先生过誉了，小女子不过是做些力所能及之事罢了。小女子料想当下县里定是药材短缺，耽误不得，遂匆匆赶来，奈何车马慢，不知是否来迟。”
萧衍再度拱手：“不迟。江大小姐解了清远燃眉之急，吾等清远百姓感激不尽，然今不便招待，还请大小姐暂离，待难关过去，吾等定夹道相迎。”
江淑媛上前一步，优雅抬手指向城门口立着的告示牌：
“萧先生，小女子瞧那告示牌上写着城中需要人手帮忙，小女子不才，读过些诗书，我这两个丫头也识文断字，我等小女子自愿进城去，略尽绵薄之力。”
萧衍忙道：“万万不可。城中实在凶险，大小姐千金之躯，不容有失，还请快些离开此地。”
江淑媛抬脚向前，就要越过警示牌。
萧衍赶紧抬手阻止：“江大小姐，万莫再近前。”
别说是他，即便孙县令来，也不敢放这侯府千金入内。
若是有个万一，只怕担不起后果。
江淑媛停步，抬首望向对面：
“千金之躯亦是由万民供养，岂能藏于深闺，坐看生灵涂炭的？若人人惜身不入，城中百姓又该依靠何人？我意已决，还请先生放行。”
江淑媛嗓音不高，却是字字铿锵，句句坚决。
萧衍还欲再劝阻，孙县令还是急匆匆赶了来，跑得气喘吁吁。
正好听到了江淑媛的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