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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如潮水般涌来，伴随着窗外震耳欲聋的雷鸣，空气里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潮湿与压抑。
沈昭蒂下意识攥紧了霍烬霆的衣摆，下意识担忧询问，“为啥突然停电了？”
霍烬霆皱了皱眉，借着闪电划破夜空的惨白光亮，看了一眼病床上缩成一团的沈昭蒂。
她似乎被雷声吓坏了，呼吸急促而紊乱。
“我去走廊问问护士站怎么回事，很快就回来。”他压低声音，语气温和。
沈昭蒂没有说话，只是转而死死攥着被角。
霍烬霆推开门，走廊里乱作一团。
护士站围满了人，手电筒灯光齐齐对准了几名护士，有人在哭喊，有人在争吵。
他好不容易挤过去，从护士口中得知，是台风刮断了外面的高压线，导致整个医院区停电，备用发电机还在抢修中。
“这台风不是说登录闵南吗？怎么就拐了个弯从咱们这儿登录！”
“哎呀，我听人说那边有好几个神仙坐镇，好多次台风来了都拐弯。”
“我还一天到晚听收音机天气预报，这下该咋办，我家在海边，家里还有两个孩子，呜呜呜……”
“别哭了，再等等，说不定台风很快就过去了。”
护士站众人说话间，屋外一阵强大的风裹挟着暴雨袭来，吹得整栋住院楼都震了震。
霍烬霆心头一沉，他老早就听说过这场台风有16级。
原本他们部队就接到上级通知，要随时紧急预警，随时准备救援。
后面天气专家预测不会在他们这登录，才取消了紧急预警。
但如果，这台风在这里登陆，在没有任何准备的情况下，将是天大的自然灾难！
霍烬霆想到这，突然想到这栋楼年久失修，窗户根本经不起这种级别的台风。
没有多想，他转身就往回跑，皮鞋踩在积水的走廊上，发出急促的声响。
“砰！”
一声巨响，像是一颗炸弹在病房里炸开。
霍烬霆的心脏猛地一缩，几乎是连滚带撞地冲进病房。
眼前的景象让他目眦欲裂。
老旧的木窗框已经被狂风连根拔起，整扇窗户像一张巨大的嘴，向着外面漆黑的深渊敞开。
狂风夹杂着暴雨，像无数把刀子一样灌进病房，将床单、窗帘、甚至桌椅掀得漫天飞舞。
而他刚刚还抱在怀里的妻子，正被那股恐怖的负压吸向窗外。
她整个人已经悬空，只有双手死死抠着窗框边缘，指甲在木头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女人纤弱的身体在狂风中像一片落叶般剧烈颤抖，头发被雨水打湿，紧紧贴在苍白的脸上。
“烬霆！”
她看到他，发出一声绝望的尖叫，声音瞬间被灌入的风撕碎。
霍烬霆的瞳孔急剧收缩，大脑一片空白，身体却比思维更快做出了反应。
他像一头猎豹般扑了过去，在沈昭蒂即将被彻底吸出窗外的瞬间，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啊……”
巨大的拉扯力几乎要撕裂他的手臂。
他的半个身子被卡在变形的窗框上，锋利的铁皮深深划开了他的手臂和腰腹，鲜血瞬间涌出，却被狂风卷走。
痛！
钻心剜骨的痛！
但他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只是死死咬着牙，额角的青筋暴起，用尽全身的力气，将即将掉下去的沈昭蒂往回拖。
“抓紧我！”
他嘶吼着，声音在狂风中渺小得微不足道，却坚定无比。
他的手指被勒得青紫，指甲因为用力过猛而断裂，鲜血顺着他的手腕流下，滴在沈昭蒂的手背上，滚烫得吓人。
沈昭蒂看着他血肉模糊的手臂，眼泪决堤而出，拼命摇头，“你放手……你会掉下去的……”
“闭嘴！”
他低吼一声，双眼猩红，“不会，我们都不会掉下去！”
他猛地发力，腰腹的伤口被拉扯得更深，痛得他眼前一黑，但他硬是凭着最后一口气，将窗外的沈昭蒂狠狠拽了回来。
两人重重砸在病房地板上。
霍烬霆用尽最后的力气，将瑟瑟发抖的沈昭蒂紧紧护在身下，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窗外灌进来的狂风，一只手下意识覆在她还未隆起的小腹上。
随着耳边狂风呼呼作响，他的意识也随之陷入了黑暗。
*
“烬霆……烬霆……”
“医生！医生！”
“他流了好多血……求求你们救救他……”
意识在黑暗中沉浮，耳边是沈昭蒂撕心裂肺的哭喊。
霍烬霆费力地睁开眼，视线模糊不清。
他感觉自己的手臂和腰腹像是被火烧一样疼，但更疼的，是胸口传来的窒息感。
他低下头，看到沈昭蒂正死死趴在他身上，双手紧紧捂着他腰腹的伤口，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他的脸上，混着他的血，烫得他心口发颤。
“你醒了……你终于醒了……”
沈昭蒂哭得浑身发抖，声音嘶哑，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恐惧和绝望。
霍烬霆看着她，嘴角艰难地扯出一个弧度。
他抬起那只没有受伤的手，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水，声音虚弱带着哽咽，“别哭……我没事……”
“你好傻……我有什么值得你救的！”
沈昭蒂摇着头，眼泪汩汩流下，“我不值得！”
“你值得……”
霍烬霆看着她，眼神里满是缱绻。
“因为如果你掉下去……”
“我会比你更疼。”
沈昭蒂愣住了，眼泪悬在睫毛上，将落不落。
窗外，台风依然在肆虐，狂风拍打着残破的窗框，发出凄厉的呜咽。
昏暗的病房里，似乎有些东西，已经悄然在这场生死里破土而出，再也无法被任何风雨摧毁。
沈昭蒂看着他苍白却坚定的眼睛，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酸涩得喘不过气。
原来，被一个人这样用命去爱，是这种感觉。
“霍烬霆……”
她低下头，将脸埋在他的颈窝，眼泪浸湿了他的衣领，低低呼唤他的名字。
她听到自己颤抖的声音，在狂风中，更清晰地听到自己胸腔内某处坚硬的城墙一点点土崩瓦解，萌出新芽，长出了参天大树。
任由他用尽全身的力气，收紧了那只没有受伤的手臂，将她紧紧按进自己的怀里。
“……嗯，我在！”
“不过……”
霍烬霆撑着受伤的身体下床，“不过我现在必须立马回部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