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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在后方指挥部那张铺满了作战地图的桌案前，气氛凝重得仿佛能滴出水来。几盏马灯将光线聚拢在中央，林峰正拿着一支红蓝铅笔，在一张刚刚冲洗出来、还带着药水味的航空侦察照片上用力地点了点。
“大家看这里。”
林峰的声音打破了指挥部内的沉寂，众人的脑袋不由自主地凑了过去，目光聚焦在他笔尖所指的那片看似毫无异常的荒地。仔细辨认许久，才有人惊讶地发现，在那片杂草丛生的空地上，隐约有几道非常淡、如果不是刻意寻找几乎难以察觉的压痕。
“这是重型卡车的车辙印，而且是双向的，印痕深浅不一。”林峰像是一位经验老到的刑侦专家，抽丝剥茧地分析道，“深进浅出，这说明有大量的物资和重型设备，正在频繁地进出这个看似荒废的区域。”
没等众人消化这个信息，他的铅笔迅速移动，指向了旁边一处不起眼的山坡背阴面：“再看这里，植被的颜色虽然和周围一致，但仔细看纹理，这明显是人工伪装网。在这层伪装之下，有几根被巧妙隐藏的天线痕迹。根据天线的长度和排列方式判断，这是大功率短波电台的特征。一般的联队级甚至旅团级部队，根本用不上这么大功率的通讯设备。”
“最关键的，是这里！”
他的手指最终重重地落在了山坡顶部几块凸起的岩石旁。
在放大镜下，那里呈现出几个极其模糊的小黑点，如果不经提示，谁都会以为那是照片上的噪点。
“这是防空哨。而且是日军最高规格的‘明暗双哨’配置。一个在明处瞭望，两个在暗处潜伏，呈三角火力配置。”林峰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环视着周围目瞪口呆的参谋们，“如此严密的防护级别，如此大功率的通讯枢纽，再加上频繁且隐秘的物资调动……在这个战区，除了宫崎周一那个老鬼子的总指挥部，我想不出第二个可能！”
仅仅通过几张模糊的黑白照片，和一些微不足道到常人根本不会注意的细节，就如同开了天眼一般，精准地推断出了敌军心脏的位置！这份恐怖的洞察力和逻辑分析能力，让在场的所有作战参谋都感到一阵头皮发麻，看向林峰的眼神中充满了敬畏。
“好！林工，就算你神机妙算猜对了！”王团长虽然佩服，但眉头紧锁，指着窗外漆黑的夜空，“可关键是现在怎么打？目标距离我们三十公里，隐藏在深山老林里！天上黑灯瞎火的，咱们的飞行员怎么找？难道要等天亮？天亮了鬼子早就跑了！”
“不必等天亮，就现在。”
林峰伸手拿起了那个他最珍视的、特制的远程通讯送话器，这个频道直接连接着空中的“八一”飞行大队。他的脸上，浮现出一抹自信到极点的神采，那是对科技力量的绝对信仰，也是对战友的绝对信任。
“在之前的模拟演习中，我已经和赵虎进行过上百次的‘盲降’和‘盲攻’训练。”林峰的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在黑暗中，他相信我的耳朵，胜过相信他自己的眼睛。而我，就是他在黑夜中最精准的雷达！”
……
万米高空之上，寒风呼啸。
“呼叫‘鹰巢’！这里是‘战鹰一号’！我已带领攻击编队，到达预定空域！请指示目标！”
赵虎的声音穿透了厚重的云层和电流的干扰，显得有些失真，但那股肃杀之气却丝毫不减。他驾驶着编号为01的“八一式”领航机，在他身后，六架满载着航空炸弹和火箭弹的钢铁战鹰，如同暗夜中的幽灵，静默地在此盘旋。
这是他们手中最后，也是最精锐的一张王牌——“暗夜斩首”编队！
“‘鹰巢’收到。”林峰的声音通过耳机传来，沉稳、清晰，仿佛有一股安定人心的魔力，“赵虎，调整呼吸。现在，听我的口令。以你正前方，那座轮廓最高的山峰为参照点，那是‘尖刀峰’。”
“收到！目视已锁定‘尖刀峰’！”
“很好。现在，将你的机头向左偏转十五度，保持空速三百。”
“左转十五度，空速三百，明白！”
“保持这个航向，平飞三分钟。注意观察你的下方，你会经过一条干涸的河床，在月光下它会像一条灰白色的疤痕。”
“报告！已看到河床！方位吻合！”
“沿着河床，逆流向上游飞行！在河床的第三个急转弯处，你会看到一片在这个季节依然茂密的独立松树林，那是唯一的深色地标！”
驾驶舱内，赵虎死死握住操纵杆，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在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夜色中，进行如此高难度的超低空盲飞，稍有不慎就是机毁人亡。这不仅是技术的考验，更是心理的极限挑战。
但他没有一丝迟疑，因为耳机里那个声音，从未出过错。
“看到了！松树林！就在两点钟方向！”
“就是现在！”林峰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压下机头！对着松树林的正中心，俯冲下去！”
“什么？！”赵虎本能地一愣，瞳孔骤缩，“目标是树林？那里没有建筑物！”
“执行命令！”林峰的吼声在耳机里炸响，“那里是伪装！鬼子的指挥部掏空了整座山！入口就藏在树林下面！给我狠狠地炸！”
“是！”
赵虎不再有任何犹豫，长期的训练形成的肌肉记忆瞬间接管了身体。这是在无数次生死与共中建立起来的绝对信任，是可以把后背交给对方的战友情谊！
他猛地一推操纵杆，座下的“八一式”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啸，如同折翼的猎鹰，带着决绝的死志，朝着下方那片看似空无一物的漆黑树林，一头扎了下去！
强烈的失重感袭来，地面急速放大。
“目标！将军岭松树林！全体都有！俯冲攻击！”
无线电里，赵虎对着自己的僚机，下达了最后的攻击指令。六架“八一式”战机，在夜空中划出六道死亡的弧线，发动机的轰鸣声如同死神的咆哮。
就在他们即将撞上山体的前一刻，借着微弱的星光，赵虎终于看清了——那片松树林下，真的隐约露出了混凝土工事的轮廓！
林峰是对的！
“去死吧！”赵虎怒吼一声，大拇指狠狠按下了操纵杆上的红色发射钮。
所有的挂架锁扣同时弹开！
重磅航空炸弹！高爆火箭弹！
顷刻间，如同暴雨般倾泻而出，带着复仇的怒火，砸向了那罪恶的深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