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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人动。
老刘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是深深的失望和疲惫。“团长，要杀要剐，给个痛快话。我们想不明白，我们到底错在哪儿了？”
“你们没错。”
王团长吐出三个字，石破天惊。
整个车间的人都愣住了，齐刷刷地看向他。
王团长挥了挥手，让警卫员关上门，守在外面。他自己拉过一个木箱，一屁股坐下，从兜里掏出一包皱巴巴的烟叶，卷了一根，却半天没有点着。
“白天在指挥所，是我在演戏。”
他把没点着的烟卷叼在嘴里，每一个字都说得异常沉重。
“演给一个内鬼看。”
内鬼！
这两个字，比外面的寒风还要刺骨。老刘他们瞬间明白了什么，但又不敢相信。
“那个孙立仁，孙医生，是鬼子的探子。‘火凤凰’特种钢的配方，就是他泄露出去的。”王团长没有绕圈子，直接把底牌掀开了一角，“我们项目失败的消息，也是故意放给他听的。”
老刘的身体震了一下。他想起了孙立仁那副温文尔雅的样子，想起了他每次来兵工厂时那恰到好处的关心。
原来那都是伪装。
“那……那我们……”一个年轻的技术员忍不住开口，他的声音都在发抖，“我们背的这个黑锅……”
“这个黑锅，还得继续背下去。”王团长抬起头，看着他们，“而且，要背得更像！背得连你们自己都信！”
他站起身，绕着这几个人走了一圈。
“林峰那小子，设了个局。一个专门给小鬼子挖的，能把他们连根拔起的惊天大坑！”
“他要搞一个新的计划，叫‘补天’。这个计划的核心，就是让鬼子相信，我们的技术彻底完蛋了，林峰本人也因为这次失败，精神崩溃，开始钻牛角尖，研究一些……没用的东西。”
王团长停在老刘面前，一字一顿地说道：“而你们，作为‘火凤凰’失败的直接责任人，会被打发去协助他，进行这项‘毫无意义’的研究。你们要表现出怨恨、不甘、消极怠工，但又不得不服从命令。”
“这出戏，你们是除了我和林峰之外，最重要的配角。演好了，就能把中村一郎和他手下那帮杂碎，一网打尽！演砸了……”
王团长没有说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后果。
死寂。
车间里针落可闻。
老刘他们面面相觑，脸上的表情从屈辱，到震惊，再到一种难以言喻的荒谬和……兴奋！
他们感觉自己不是在听一个军事计划，而是在听一个最离奇的话本故事。
用一个虚假的技术倒退，去引诱敌人犯下致命的战略错误？
这……这是人能想出来的计策？
“妈的！”老刘突然一拍大腿，猛地站了起来，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他那张死灰般的脸上，此刻竟然泛起了红光。“团长！这活儿，我们接了！不就是演戏吗？老子当年在白区，跟那些资本家周旋，什么场面没见过！”
他的情绪，瞬间点燃了所有人。
“对！团长，你说怎么演吧！”
“他妈的，敢把我们当猴耍，这次非得让鬼子知道，谁才是真正的猴！”
压抑了一整天的憋屈和愤怒，在这一刻找到了一个完美的宣泄口。他们不再是背黑锅的罪人，而是潜伏在敌人眼皮子底下的伪装者，是这场惊天骗局的关键执行人！
王团长看着他们一个个重新燃起斗志，咧开嘴笑了。
“好！从现在开始，你们就是一群被发配的废物！记住，你们要研究的东西，是这个。”
他伸出粗糙的手指，在满是灰尘的桌面上，用力划了两个字。
生铁。
第二天。
兵工厂最偏僻的角落，一座废弃已久的土高炉，被猎隼部队团团围住。三步一岗，五步一哨，气氛肃杀，任何人都不得靠近。
一车又一车成色最差的红土矿，被运了过来，随意地堆在空地上，看起来和普通的泥土没什么两样。
老刘带着他那几个“戴罪立功”的伙计，骂骂咧咧地走进了戒严区。
“他妈的，让我们来炼这玩意儿？这不是糟蹋人吗？”
“小声点！没看见那些猎隼的兵？一个个跟活阎王似的，小心把你当场毙了！”
“怕个球！老子就是不服！凭什么啊！”
他们的争吵和抱怨，故意说得很大声，足以让几十米外的哨兵听得一清二楚。
而在暗处，一双眼睛正悄悄地观察着这一切。
赵老四，兵工厂运输队的一个小管事。今天，他被临时派来，负责给戒严区外围的哨卡送午饭。这是一个又累又不起眼的差事。
他提着沉重的饭桶，远远地看着那座被封锁的土高炉。
他看到了那堆劣质的红土矿。
他看到了老刘他们那一张张写满了不甘和愤怒的脸。
他也看到了猎隼部队那如临大敌的阵仗。
一个念头，在他心里疯狂滋生。
戒严、猎隼部队、被打入冷宫的技术员、最差的矿石……这里面，一定有天大的秘密！
他的心跳开始加速。
这可是天大的功劳！孙医生一定会对自己刮目相看的！
他放下饭桶，装作去旁边解手的样子，悄悄地绕到了一个更隐蔽的角落，那里有一段破损的围墙，可以更清楚地看到里面的情况。
他看见，林峰也出现在了高炉前。
那个根据地的技术之神，此刻正背着手，面无表情地看着工人们用最原始、最笨拙的方法，将那些红土矿石填进炉子。他的身影在寒风中显得格外孤单和萧索。
赵老四屏住了呼吸。
他感觉自己正触摸到一个惊天秘密的边缘。
炉火熊熊，将黑夜映照出一片诡异的暗红。
赵老四蹲在墙角的阴影里，冷风吹得他脸颊生疼，心脏却因为兴奋而剧烈地跳动着。
成了！
高炉里流出来的，根本不是什么钢水，而是一坨坨颜色不均、形态丑陋的铁疙瘩。那些铁疙瘩一接触到冰冷的地面，就发出“刺啦”的声响，冒着白气，然后迅速冷却，表面坑坑洼洼，布满了气孔。
这就是“补天”计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