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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弹尖啸着撕裂空气，带着死亡的灼热，疯狂地抽打在崖壁上。绿色的信号弹光芒将天空映成一片鬼蜮，每一块岩石的纹理，每一根颤抖的野草，都清晰可见。
林峰和李卫国就像被蛛网黏住的飞虫，悬在半空，成了地面所有火力的唯一靶子。碎石和弹片四处飞溅，在林峰的脸颊和手臂上划出一道道细小的血口。
他感觉不到疼。所有的感官都被震耳欲聋的枪炮声和身下深不见底的虚空给占据了。
他嘶吼着，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别看下面！也别看上面！看着石头！往下爬！”
他的吼声几乎被枪声完全淹没，但李卫国还是听见了。求生的本能压倒了极致的恐惧。李卫国手脚并用地开始往下挪动，动作僵硬得像个木偶，每一次移动都伴随着压抑不住的呜咽。
林峰没有时间去安抚他。他的大脑在超负荷运转。
鬼子的火力网太密集了。这样下去，不是他们被打成筛子，就是绳子先被子弹打断。两种结果，都是死。他必须改变现状。
他双腿猛地在崖壁上一蹬，利用摆荡的力道，让自己和李卫国荡向侧面的一块巨大凸起岩石的阴影里。
这一下牵动了肩上的伤口，一股撕裂般的剧痛瞬间传遍全身，但他只是闷哼一声，牙关咬得更紧。
暂时脱离了最密集的弹雨，但危险并未解除。子弹依旧从四面八方追过来，将他们藏身的岩石打得碎屑横飞。
“这样不行……林峰……我们会死在这里的！”李卫国带着哭腔，整个人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林峰没有回答。他的双眼在惨绿色的光芒下，死死地扫视着下方的崖壁，寻找任何可能的生机。
就在这时，他感觉到了。
一种极其细微的震动，从绳索上传来。不是被子弹击中的剧烈颤抖，而是一种……被利器切割的、频率极高的振动。他的心猛地一沉。
山猫！那个混蛋，在这种时候，竟然也在动手！
他没有开枪，因为枪声会被鬼子的火力覆盖，而且在鬼子的弹雨中狙击一根晃动的绳子，他也做不到。但他用了别的方法。
林峰猛地抬头。
在上方崖顶的边缘，惨绿的光芒下，一个几乎与岩石融为一体的黑影，正用一把军刀，一下一下地，快速切割着他们唯一的生命线！
他算准了！
他算准了鬼子会开火，算准了自己和李卫国会被火力压制在半空动弹不得，算准了这是一个神不知鬼不觉、除去心腹大患的最好时机！
“我操你妈！”
李卫国也看到了那个黑影，绝望的咒骂脱口而出。下方是枪林弹雨，上方是割不断的索命绳。这才是真正的绝境！
林峰的脑中一片空白，只有一瞬间。下一秒，一股狂暴的凶性从他的骨子里涌了上来。想让我死？没那么容易！
“李卫国！把你的枪给我！”林峰爆喝道。李卫国已经吓傻了，只是下意识地把背上的三八大盖往下递。
林峰单手抓住绳子，另一只手接过步枪，甚至来不及去想这个动作有多么危险。他将身体死死贴住岩壁，用膝盖顶住一块凸起，勉强稳住身形。
然后，他举起了枪。单手。悬在半空。向上瞄准。这是一个凡人不可能完成的射击动作。手臂的力量，晃动的绳索，下方鬼子火力造成的震动，任何一个因素都足以让子弹偏离目标十万八千里。
但林峰举起了枪。
他的手臂稳得不可思议。所有的杂念，所有的恐惧，所有的疼痛，在这一刻都被他从脑海中驱逐了出去。他的世界里，只剩下准星，和上方那个正在切割绳索的死神轮廓。
他甚至能看到，山猫似乎察觉到了他的动作，切割的速度更快了！时间，只剩下一次开枪的机会。林峰的呼吸，停滞了。
砰！一声清脆的枪响，在无数重机枪和步枪的咆哮中，显得如此微不足道。但就是这声枪响，让崖顶上那个黑影的动作，猛地一僵。
紧接着，一串火星从他手中的军刀与岩石的碰撞处迸发出来。子弹没有打中山猫，但是精准地打在了他正在切割的绳索前方的岩石上！强大的冲击力，将他的军刀直接从手中震飞了出去！
山貓的身影迅速后撤，消失在了崖顶的黑暗中。他失败了。
危机暂时解除，但信号弹的光芒也在此刻耗尽了最后一丝能量，骤然熄灭。
天地，重新归于黑暗。只有山谷下方，鬼子阵地的无数枪口焰火，像地狱里闪烁的鬼火，为这片死亡峭壁提供着断断续续的光源。
“走！”
林峰把枪重新甩给李卫国，抓住开始剧烈晃动的绳索，继续急速下滑。刚才那一枪，几乎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
手臂的伤口彻底崩开，温热的血液顺着胳膊流下来，和冰冷的绳索黏在一起，滑腻而又刺痛。
又下滑了十几米，前方出现了一个大约能容纳两三人的平台。看起来像是一个天然的风蚀洞穴的入口。林峰毫不犹豫，双脚一蹬，直接荡了过去，重重地落在平台上。
李卫国也连滚带爬地跟了上来，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活……活下来了……”
他喃喃自语，声音里充满了劫后余生的不敢置信。
鬼子的火力还在继续，但因为角度问题，已经无法直接威胁到这个平台了。
子弹只能打在他们头顶和侧面的岩石上，听起来声势浩大，却已是强弩之末。
林峰靠在冰冷的洞壁上，也在剧烈地喘息。他检查了一下绳索被切割的地方，超过三分之一的纤维已经被割断了。
再晚上哪怕一秒钟，后果不堪设想。
那个女人。
她算到了一切吗？她算到了鬼子会开火吗？她算到了山猫会割绳子吗？还是说，这一切，都只是她计划中的一环，一场更加残酷的筛选？
就在这时，一个冰冷、毫无感情的女人声音，毫无征兆地从他们身后的洞穴深处传来。
“反应不错。比我预想的，快了三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