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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玦垂下眼睑，掩去眸底一闪而过的情绪，语气听不出半分破绽。
“周末商场车位爆满，我绕了好几圈都没有空位。
刚打算停到远一点的地面车位，老宅的电话就打过来了，只能直接在门口等您。”
许轻言没有接话。
她盯着后视镜里，他那双垂下去的眼睛，伶俐的双眼一刻没有挪开。
默默捕捉着他每一个，细微神态与肢体变化。
他方才说那段话的时候语速平稳，气息均匀，没有任何多余的停顿或重复。
要么他说的是真话，要么他太擅长说谎了。
后者这个可能性，让许轻言的后背微微发凉。
商玦被她看得心头微紧，强行眼底的晦暗，率先开口：“在商场里，是出什么事了？有没有吃亏？”
许轻言唇角浅浅弯起一抹淡笑：“倒也没有。”
话音稍顿，她话锋一转，语气漫不经心，好似随口闲聊。
“你跟在商聿身边这么久了，想必见过不少稀奇古怪的东西吧。”
商玦缄默不语，只借后视镜静静观察她。
他早就察觉了，从她上车起，那份若有若无的戒备就笼罩在两人之间，比往日更重。
他在暗自揣测，她究竟察觉到了多少。
“许小姐想说什么？”商玦面无表情开口。
许轻言盯着他的后脑勺和侧脸，嘴角弯了一下。
没等商玦琢磨透彻，许轻言的目光直直盯着，后视镜里他的双眼，笑意浅浅。
“不知你有没有见过，能够改变人容貌的东西？”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车厢内的气氛瞬间凝滞。
商玦握着方向盘的指节蓦地收紧。
手背绷出几道浅浅的骨线，是完全不受控制的本能反应。
这个细微的动作，恰好落入许轻言眼中。
她心口猛地一跳，身体微微前倾，正要顺势继续追问。
可下一秒，驾驶座上传来一声轻嗤。
商玦脸上转瞬就敛去方才那一丝波动，语气漫不经心，仿佛只是听到一件不足挂齿的小事。
“这种东西别说见过，用过的人都不在少数。
替先生办事，很多时候需要掩藏身份，这类手段是常备的。”
商玦偏过头，余光扫向后座的许轻言，嘴角牵出一抹弧度，像是随口补充了一句。
“许小姐若是想用，大可直接向先生开口，他手里有最好的。”
许轻言眉头紧紧拧起，一瞬不瞬盯着他整张脸，竭力想要捕捉一丝慌乱或者破绽。
可自那一瞬间的失态之后，他神色恢复得滴水不漏，再寻不到半分异样。
许轻言收回目光，靠在椅背上，把视线投向窗外流动的街景。
他说的没有错。
在这个圈子里，只要有钱，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都能弄到。
改变容貌的手段多得是。
这些东西在商聿那个级别的资源库里，算不得什么秘密。
这个破绽太常见了，常见到根本不能作为证据。
许轻言心底暗自思忖，不能急于一时。
她心底暗暗打定主意，只要他身上藏着秘密，往后，她总能找到更多漏洞。
车厢重新陷入沉默。
刚抵达老宅，许轻言便快步冲向老爷子的病房。
房门虚掩，里面一片嘈杂混乱。
整间卧室已经被医疗团队，挤得满满当当，白大褂的身影来回穿梭。
十几个医生轮番上前听诊，检查过后，个个面露难色，束手无策。
药喂不进去，静脉注射也起不到半点效果。
一群人围在病床边，手足无措。
许轻言推门而入，入目便是狼藉一片。
各类医疗器械，药盒散落扔得满地都是。
地面还留着一大滩，来不及清理干净的呕吐物。
她目光一凝，视线落在那滩呕吐物上。
里面混着她安排给老爷子进食的流食残渣，还有一颗蓝色的胶囊。
胶囊壳已经被胃酸蚀掉了一半，露出里面灰白色的药粉。
能发生呕吐反应，就代表老爷子有过意识清醒的时刻。
可许轻言从头到尾，没有收到过半分老爷子苏醒的消息。
此刻床上的老人双目紧闭，毫无知觉地陷在被褥之中，面色灰败，全无回应。
许轻言的脸色沉了下来，她抬眼扫向站得满满一屋子的医生，声音冷得像冰。
“怎么回事？老爷子醒了为什么没有人通知我？”
说话间，她俯身拿起一旁医用镊子，小心翼翼夹起那颗残留的胶囊，举在半空，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这又是什么？”
一众医护脸色唰地发白，个个垂着头，噤若寒蝉，如同受惊的鹌鹑，没人敢出声应答。
紧随许轻言进来的商玦，看清屋内狼藉，又瞥见镊子上那枚诡异的蓝色胶囊，脸色瞬间沉得厉害。
他面无表情，只侧过头，对着门外的手下低声吩咐：“进来，先把房间清理干净。”
许轻言心里了然。
这枚胶囊，绝不在她开具的治疗方案之内。
这些人，背着她私自给老爷子服用了不明药物。
见满屋子人依旧沉默回避，她厉声问道：“这颗药是谁拿来的？”
主治医生怯怯抬眼，语气小心翼翼，带着推脱：“许医生，我们……我们只是奉命行事。
这些药，都是得到先生准许的，并不是我们私下擅自给老爷子使用。”
许轻言的脸色在一瞬间冷透了。
她当然知道，这些医生是听了商聿的吩咐。
可商聿明明亲口答应过，将老爷子的治疗全权交由她处置，什么都不隐瞒。
背地里却依旧授意手下，投喂来路不明的药。
满屋子医生互相躲闪眼神，没有一个人愿意说明药物的真实成分与效用。
许轻言怒火翻涌，手腕猛地一扬，镊子带着那颗胶囊被狠狠扔在托盘里。
发出“哐当”一声脆响。
“看来没人把我的话放在眼里。”
许轻言冷笑一声，“既然如此，这个烂摊子你们自己收拾。
往后老爷子的事，不要再来找我，就算天塌下来，也不关我的事！”
话音落下，她转身就迈步离开病房。
主治医生吓得魂都快要飞了，慌忙快步追上来。
伸手死死拽住许轻言的胳膊，声音带着哀求。
“许医生，您不能走！我们说，我们说还不成吗？求您救救我们，我们实在没有别的办法了！”
许轻言充耳不闻，狠狠甩开他的手，脚下的步子不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