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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8章陈老三的踪迹(第1/2页)
赵永强从青山镇回来后的第三天。
通讯记录的分析报告出来了。
省公安厅技侦部门把周桂兰近半年的通讯记录调了出来，逐条比对。
周桂兰的手机号是东临本地号码，平时通话不多，大部分是跟亲戚和邻居的联系。
但技侦人员注意到一个异常——
从两个月前开始，周桂兰的手机上出现了一个广东的号码，归属地是广东东莞。
通话频率不高，平均每周一次，但每次通话时间都在三到五分钟。
赵永强拿到报告后，又让小刘去查了这个号码的登记信息。
号码登记在一家小卖部名下，地址是东莞市某镇的一个建筑工地附近。
小刘把工地的位置和周边情况查了一遍，发现那个工地是一个新开发的楼盘项目，施工队有一百多人，大部分是外地来的农民工。
“广东东莞，建筑工地附近的小卖部。”
赵永强把这两条信息在笔记本上并排写下来，在旁边画了一个圈。
他拿起电话打给张洪来。
“张组长，周桂兰的通讯记录查到了。她近两个月跟一个广东东莞的号码有多次通话，号码登记在一个建筑工地附近的小卖部。我怀疑陈老三就在那个工地。”
电话那头，张洪来沉默了一下。
“你确定？”
“不确定。但周桂兰平时很少跟外地联系，这个号码出现的时间跟陈老三失踪的时间能对上。
而且，她跟我们说陈老三‘出去打工了’，如果他在广东，周桂兰通过别人转达消息，也说得通。”
“你先不要急着行动。
陈老三跑了两年，警惕性很高。如果那个号码真是他的，你贸然去查，他可能会跑。
先确认他的位置，再做下一步打算。”
“好。我准备带小刘去东莞一趟。先不亮身份，在工地周边摸一下情况。”
“你准备什么时候走？”
“明天上午。坐高铁到深圳，再从深圳转车到东莞。
到了之后先找当地的派出所，通过他们的渠道了解一下那个工地的施工队登记情况。”
张洪来在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可以。但你要记住，陈老三不是嫌疑人，他是证人。
五年前那起事故的具体操作，他是最直接的经手人。
如果你能找到他，先跟他谈，不要强制。
让他自己决定回不回来。”
“明白。”
“还有——”
张洪来补充道：
“周桂兰那边，我已经安排了人继续盯着。
如果她跟广东那边再联系，我们会第一时间知道。
你到了东莞之后，先不要急着去工地，先在周边观察两天。
确认陈老三确实在那里，再做接触。”
“好。”
挂了电话后，赵永强把小刘叫进来，把情况说了一遍。
小刘听完，问了一句：
“赵处长，如果我们找到陈老三，他不愿意跟我们回来呢？”
赵永强靠在椅背上，想了想。
“他跑了两年，说明他怕。
但他也跟家里保持着联系，说明他放不下。
这种人，只要让他知道专案组在查这件事，让他知道他不是孤军奋战，他可能会改变主意。
关键是让他相信，回来之后他的安全有保障。”
“那如果他拒绝呢？”
“那就先回来，再想办法。但不能逼他。如果他跑了，我们就再也找不到他了。”
当天下午，赵永强通过内部系统调取了东莞那个建筑工地的相关信息。
工地是一个叫“宏基花园”的楼盘项目，开发商是当地一家小型地产公司，施工队有三四个，其中一个是专门做钢筋的，工人大部分来自湖南和贵州。
赵永强把施工队的名单要了一份，但没有找到“陈德厚”这个名字。
他换了一个思路，让户籍科的人查了一下“刘三”这个名字——之前赵永强在青山镇接触的那个守在矿洞口的人，自称刘三，东洲人。
户籍系统里没有匹配的记录。
“陈德厚可能用了假名字。”
赵永强对着小刘说。
“到了东莞再说。”
第二天上午，赵永强和小刘从东临出发，坐高铁到深圳，再从深圳转车到东莞。
到达东莞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四点多。
两人在工地附近找了一家小旅馆住下来。
赵永强没有立刻去工地，而是先去了辖区派出所，亮了工作证，说明了来意。
派出所的民警很配合，调出了“宏基花园”工地的暂住人口登记信息。
赵永强一页一页地翻，翻到第三页的时候，手指停住了。
名单上有一个名字——陈厚德，四十七岁，户籍地址是东临县青山镇。
名字是“陈厚德”，不是“陈德厚”，但年龄对得上，户籍地址也对得上。
“这个人是什么时候来的？”
赵永强问。
民警查了一下系统：“两个月前登记的。在工地上做钢筋工，住在工地后面的临时板房里。”
赵永强把这条信息记下来，然后和小刘出了派出所。
两人沿着工地外围的围挡走了一圈。
工地很大，里面有几栋在建的楼房，塔吊的灯光亮着，钢筋加工棚里有人影在走动。
赵永强站在围挡外面看了一会儿，然后回了旅馆。
“明天上午，我们去工地。不穿帮，就说是来找老乡的。”
赵永强对小刘说。
“你负责问工头，我负责看人。如果陈厚德在，我们不要声张，先确认，再找机会单独谈。”
“好。”
当天晚上，赵永强给张洪来发了一条消息，汇报了初步的情况。
张洪来的回复很简短：“确认了就好。先接触，不要急。”
赵永强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靠在床头。
他想起陈老三在青山镇老街的那栋两层小楼，想起周桂兰站在门口、手指摩挲着门框的样子，想起陈老三以“身体原因”离职的那个空荡荡的档案。
这个人跑了两年，换了名字，在千里之外的工地上干活。
他可能以为躲得够远了。
但有些事，不是换个名字就能躲过去的。
……
第二天上午八点多，赵永强和小刘出了旅馆，步行往工地走。
赵永强穿了一件普通的灰色短袖，戴了一顶棒球帽，看起来像是来找活的农民工。
小刘背着一个旧帆布包，跟在旁边。
走到工地门口，两人被门卫拦住了。
门卫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坐在一把塑料椅子上，手里拿着一本登记册。
“找谁？”
“老乡，我们从东临过来的，想找个活干。听说这边工地招人，过来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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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永强的语气很随和，带着一点外地口音。
门卫打量了他几眼，又看了看小刘。
“现在不招人了，你们去别处问问。”
“不招人也没事，我们有个老乡在这里干活，叫陈厚德，钢筋班的。能不能帮我们叫一下？”
门卫翻了一下登记册，确认了一下名字，往工地里面指了指：
“钢筋加工棚在那边，你们自己进去找吧。别到处乱走。”
赵永强道了谢，和小刘走进去。
工地很大，几栋在建的楼房被绿色的防尘网罩着，塔吊在头顶缓慢转动，切割机和搅拌机的声音混在一起，嗡嗡地响。地上堆着成捆的钢筋和砖块，几个工人推着手推车从旁边经过。
钢筋加工棚在工地东侧，是一个用铁皮搭起来的敞棚，棚顶盖着石棉瓦，里面摆着几台切割机和弯曲机。
几个工人正在里面干活，有的在切割钢筋，有的在绑扎箍筋。
灰尘很大，空气里有一股铁锈和机油混合的味道。
赵永强站在棚子外面看了一会儿。
他的目光扫过每一个工人的脸，最后停在靠里面那个位置上。
一个人正弯着腰绑扎钢筋，背对着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工装，戴着一顶草帽。
赵永强一眼就认出了他。
陈德厚，或者说“陈厚德”。
那个在青山镇老街两层小楼里住过的男人，那个以“身体原因”离职的矿点经理。
赵永强没有立刻走过去。
他站在棚子外面，等了一会儿。
过了几分钟，陈厚德直起腰，把手里绑好的钢筋笼子推到一边，转身去拿旁边的铁丝。
他转过身的时候，看到了站在棚子外面的赵永强。
他的目光在赵永强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
他低下头，继续干活。
赵永强走进去，在他旁边蹲下来，像是随口聊天一样开口。
“老乡，你是东临人吧？”
陈厚德的手停了一下。
“嗯。”
“我也是东临的。青山镇那边的。你哪个镇的？”
陈厚德没有接话，继续绑扎钢筋。
他的手很稳，但赵永强注意到他的手指微微收了一下。
沉默了几秒，陈厚德才开口。
“你找谁？”
“我找你。陈德厚，陈老三。”
陈厚德的手指彻底停住了。
他没有抬头，也没有跑。
他蹲在那里，盯着手里的钢筋看了几秒，然后慢慢站起来。
他比赵永强矮半个头，皮肤晒得黝黑。
“我是省纪委专案组的赵永强。
周顺凯的事，省里在重新查。
五年前四号矿点的事，已经有人交代了。
赵大柱、王强，都回去了。你老婆那边，我们也去过。”
陈厚德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但赵永强看到他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你跑了两年，换了名字，在工地上干活。我知道你怕。但有些事，不是换个名字就能躲过去的。”
陈厚德低下头，看着自己脚上的那双沾满水泥灰的运动鞋。
沉默持续了将近半分钟。
“周书记……”他的声音很哑，“周书记是个好人。”
“对。他是个好人。所以他出了事。”
陈厚德没有再说话。
他蹲下来，把地上的铁丝捡起来，缠在钢筋上，动作很慢，像是在想什么。
赵永强没有催他，蹲在旁边，安静地等着。
棚子外面的工地上，切割机的声音还在响，有工人在远处喊了一声什么，没有人注意到角落里这两个蹲着的人。
过了好一会儿，陈厚德开口了。
“他们给了我一笔钱，让我走。
说走得越远越好，不要跟家里联系。
我走了之后，在东莞待了两年，在工地上干活，每个月托人给家里寄点钱。
我老婆不知道我在哪，我只告诉她‘在外面打工’。”
“谁给了你一笔钱？”
“钱大勇。东临矿业的钱大勇。”
“让你走的原因是什么？”
陈厚德沉默了一下。
“五年前四号矿点出事那天，我是经理。
下面的人报上来说塌方了，我下去看了。
五个人，全埋在里面。
我让人把他们挖出来的时候，人已经不行了。
我打电话给钱大勇，他让我不要上报，先把家属安抚好。
赔钱、签协议、保密，都是他安排的。尸体……也是他让我处理的。”
“怎么处理的？”
陈厚德低下头，声音更低了。
“双桥村后山有几个废矿洞。
他让我找地方埋了。
我带着两个人，把尸体运到后山，埋在一个废矿洞里。
洞口用石头堵上，上面盖了土。
后来周书记查到了这件事，还问过我。
我没敢说。再后来，钱大勇让我走，我就走了。”
赵永强蹲在原地，把陈厚德的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双桥村后山，废弃矿洞，五具尸体，石头堵口，覆土掩盖。
周顺凯查到了这件事，问了黄老师，问了陈老三。
他没有来得及做更多，就出了事。
现在，陈老三就在他面前，把当年的事说了出来。
“陈德厚，你愿意跟我回去吗？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
陈厚德没有立刻回答。
他蹲在那里，看着手里的钢筋，沉默了很久。
“我回去，他们会不会……”
“专案组会保证你的安全。你老婆那边，我们也安排了人。你回去之后，把该说的都说了，该作证的作证。这是你唯一的机会。”
陈厚德抬起头，看着赵永强。
他的眼眶有些发红，嘴唇动了一下。
“我跟你回去。”
赵永强点了点头，站起来。
他伸手把陈德厚也拉起来。
陈厚德站直了身体，拍了拍手上的灰，回头看了一眼棚子里的工具和那堆没绑完的钢筋。
“我去跟工头说一声。”
“不用。你现在跟我走。工头那边，我让人去说。”
陈厚德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
他跟着赵永强走出钢筋加工棚，穿过工地，往大门口走。
门卫看了他一眼，他没有说话，低着头走出了大门。
赵永强拿起手机给张洪来发了一条消息：
“人找到了。陈德厚愿意回去作证。五年前那五个人，确实埋在双桥村后山的废矿洞里。我们现在往回赶。”
张洪来回复：“好。路上注意安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