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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风下意识往房间方向走了两步。
顾衍指尖微微一顿,抬眼望向长风,声音淡得听不出起伏:“站好。”
可他那绷得发紧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拂过自己的唇。
眼底情绪翻涌激荡,他缓缓闭上了眼。
屋内。
孟芙清侧伏在枕头上,青丝散乱垂落,脸颊烧得绯红,唇瓣红肿得厉害,格外刺眼。
方才那一声惊呼,正是漫儿一眼看见这红肿的嘴唇,才脱口叫出来。
漫儿心口猛地一沉,不由慌乱。
好端端的,姑娘的嘴唇怎么肿成这般模样?
难道是受寒后虚火上浮才肿起来的?
可这来得太快,实在说不通。
难道是中毒了。
漫儿立刻蹲在床前,心头焦灼不安,轻声唤道:“姑娘!”
昏沉中的孟芙清唇瓣轻动,只含糊喃喃吐出二字:“娘亲……”
话音落尽,再没有任何动静,依旧伏在枕上。
不多时,长樾领着刘太医匆匆赶来。
太医独自掀帘入内,漫儿见状立刻迎上前,脱口就问:“刘太医,快帮我家姑娘瞧瞧!她嘴唇肿得厉害,会不会是中毒了?”
桃花落尽,青果挂满枝头,顾衍端坐在院子里的石櫈上,人没有进去,但屋内的声音还是隐隐约约能听到。
尤其漫儿说话咋咋呼呼。
他耳根微僵,清冷的面容上掠过快得几乎抓不住的不自在,眉头皱了下,只觉得这丫头想象力过于丰富。
好在没有过多久,刘太医已是把完脉,沉稳地声音传了出来。
“姑娘不必担心,你家姑娘不是中的毒,只是身体太虚,寒气入体,才导致的突然高热。
这唇应该是被蚊虫叮咬了,想来应该无事。”
顾衍指尖又是一僵。
屋内,刘太医全然没意识到,自己口中那只“蚊子”恐怕并不寻常。
他望着孟芙清烧得神志不清的模样,又查看了她膝盖上的伤,心中颇生几分同情,却终究没有多言。
他终究只是个外人,侯府内宅的事,轮不到他插手。
诊脉完毕,刘太医避嫌退出卧房,来到门外廊下。
廊间条案之上,长风已经备好了纸笔砚墨。
刘太医俯身站在案前,提笔写下药方,交给漫儿。
“乃是邪寒侵体,照此方抓药,三碗水煎作一碗服用。
高热半个时辰内便可退去,后续连服五日,便能彻底好转。
孟姑娘的膝盖更要仔细调养,外敷药膏万万不可懈怠,不然极易落下病根。”
漫儿双手恭谨接过药方,心动微松。
此时,顾衍也已经起身走了过来。
眼见刘太医把药方交到顾漫儿手里,他随淡淡吩咐长风留下,协助顾漫儿去府中药库取药,守在院中搭把手照应。
他自己则亲自送刘太医与长樾一起离开聆听院。
自起身到离去,他再也没有朝屋内望过一眼。
越是同孟芙清独处,他便越是对那具身子心生妄念。方才那一吻,直接击溃了他一向引以为傲的自制力。
只是此刻,他心中半分缱绻回味也无,只觉行事荒唐。
顾衍送走刘太医,折返凌霜院。
长樾安静跟在他身后,眸光微闪,分明察觉出自家主子从聆听院出来之后,神色就透着几分郁色。
方才相送刘太医时还能维持体面,此刻太医一走,那股不悦就愈发掩不住。
长樾心中暗自揣测,想来肯定是那位孟姑娘又惹得爷不快。
偏偏早不昏倒晚不昏倒,就赶在爷在场的时候骤然病倒,难保不是有意叫爷心生愧疚。
可爷一经查明实情,立刻便传命叫陆小侯爷过来履约,免了她的责罚,还额外给了补偿。
都做到这份上了,她还想怎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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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衍回到寝房,并未即刻安歇。天色已然不早,他也没有唤人伺候笔墨,独自立在书案之前,提笔,在雪白的纸页上练字。
修心,齐家,志天下。
静心敛气。
一气写下数张纸,他才停了笔,闭上双眼,指尖轻轻叩击着平整的白纸。
身为人,若是连心底的欲望都压制不住,又何以立身。
不过是对一具躯体起了男子情欲,忍,便够了。
双目骤然睁开,他攥紧笔杆,腕间力道尽数倾泻,龙飞凤舞,一纸之上,铁画银钩,单单一个忍字力透纸背。
翌日天光渐盛,直至正午时分,榻上的孟芙清才悠悠转醒。
刚苏醒时,喉咙干涩得发疼,像有烈火灼烧般的难受。
她纤白修长的手指下意识抬起,抚上干涩滚烫的喉间,过了会,睫毛颤动才掀开倦怠的眼帘。
“我的儿,你可算醒过来了!”
昨夜得知孟芙清病倒,赵氏就连夜过来探望过一回。
天刚蒙蒙亮,她又匆匆赶了过来,寸步不离守在床榻跟前。
孟芙清眼珠刚刚才一动,她就立时察觉,身子连忙往前倾了倾,满脸皆是焦灼。
赵氏生得面容白净,柳眉琼鼻,说话的语气、举手投足间,处处都像极了孟芙清的生母。
恍惚之间,孟芙清竟好似真的看见了自己的母亲。
她嘴唇微张起,险些就要唤出一声母亲,可转瞬便回过神,看清了眼前人。
那不是母亲,只是容貌神态与母亲相像的姨母。
孟芙清眼底掠过一丝落寞,轻轻垂下眼帘,声音艰涩地唤道:“姨……母。”
迷糊之中,她记起昨夜烧得昏昏沉沉,仿佛也看见了母亲。
大抵是思念过甚,才会皆连生出幻想,连带把姨母也错认成了母亲。
孟芙清一声哑涩地姨母落下,赵氏眼眶当即就红了。
她手里紧紧绞着锦帕,满心愧悔:“清娘,都怪婉嘉那个孽障拖累了你。我本想着叫她跟着你,还能搭把手帮你打理医馆的事,哪里想到闯出这么大的乱子。
以后断然不会再让她待在你跟前,等罚够了,我押着她亲自过来给你赔不是。”
孟芙清默然不语。
她心里看得透亮,此事虽由顾婉嘉而起,可真正叫她受那棍棒责罚的,却并非顾婉嘉。
是这侯府的主子们,自始至终,便未曾将她视作地位对等之人。
转念又暗自叹息。
说到底,她本就是寄人篱下,本就谈不上平等。
可她到底也不是府里供驱使的丫鬟仆妇。
孟芙清放在身侧的指尖微微动了动,刚张口准备说话,喉咙就是一阵火烧般灼痛,当即控制不住地剧烈咳嗽起来。
咳得她面颊泛红,胸口阵阵起伏震动。